阳春县志 - 道光元年（1821年）版总序 · 春州山水诗钞（近体诗）

五言律

游铜石山（宋代编修 胡铨，号澹庵）

这里的山全都是石头，其他地方的山都比不上。这石头肯定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，我怀疑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。往下看，小得就像漏出来的一个拳头；往上看，却高耸直插千丈的天空。唐代牛僧孺（奇章公）那样的爱石之人应该没见过它，所以它的名气才没有传到朝廷中书省去。

铁坑山（胡铨）

顺着路进入阳春境内，感觉深远幽静，完全不像在凡间。起初我以为这里是富丽堂皇的金谷岭，原来这叫铁坑山。夕阳西下，山间的雾气变得很重，天气寒冷，连酒的功效都显得微弱了。别人都说这地方环境恶劣，我却偏偏喜爱这青翠而高耸险峻的山容。

写给阳春县令（胡铨）

阳春县历史悠久，杉树和枫树都很古老，老百姓就居住在溪水和翠竹之间。县令教化有方，百姓之间没有打官司的，留住客人的，是这里美丽的江山风景。路途遥远，我心里积压着许多旅途的忧愁，加上体弱多病，有时候写出来的诗也显得有些古怪。好在县令主人情意深厚，我要是不多喝几杯，真会觉得惭愧没面子。

游崆峒岩二首（明代广州推官 陈绍功）

第一首：趁着出差办事刚好遇到佳节，我登高远眺，接续以前的游兴。秋天的山里雾气已经收敛，春色般的阳光四处流淌。这里幽美的景色太多，题诗都题不过来，如同神工鬼斧般的画面，画笔也画不完。南方本来长久酷热，但到了傍晚在山里竟然冷得要找厚皮衣穿。

第二首：我天生就有个爱好，就是喜欢游山玩水，这次登高游览刚好借了出差的机会。吃着重阳糕，催促大家写出好诗句，风吹落了帽子，让人感觉像是结下了新的游山盟约。古老的佛像被荒苔包围，贫穷的老和尚穿着破袈裟出来迎接。县令大人亲自出来巡视春耕，今天的天色也正好是晴朗明媚。

游白水龙潭（清朝本县贡生 刘大镜）

高耸杂乱的山峰一片青翠，瀑布像万斛珍珠一样飞溅洒落。山谷里透着寒意，我拉着和尚一起休息，古老的山洞被云雾像门闩一样锁着。我们捡拾干叶子烤新挖的竹笋吃，攀着藤蔓在石头上刻下小字铭文。最让人喜爱的还是水潭边的古树，长得弯弯曲曲，就像老龙的形状。

长夏时的温泉（本县秀才 刘裔沂）

水的本性原本是清凉的，这温泉又是在搞什么名堂呢？天地造化有着深远的用意，世间凡人哪里能懂得。这温泉的灵根连接着地下的火井，大自然的元气就凝聚在这汤池之中。我忽然想起了孔老夫子的弟子曾点说过的“浴乎沂”的那种快乐，春天过去夏天到来，现在来洗个温泉浴正合时宜。

冠溪的泉水与石头（本县秀才 张淡）

幽静的树林是天然建成的屋舍，这里清高辽远，完全隔绝了世俗的尘埃。坐在石榻上，时不时能邀请明月作伴，孤独的山峰半截挡住了云彩。洞里的泉水流出来聚成了一个小池塘，飞落的翠色水波荡漾出一圈圈纹理。别嫌弃我回去得太晚，因为我还在一首接一首地听着打柴人的山歌呢。

铜石禅林（本县秀才 揭友璠）

奇特的岩石就是古老的铜石，在这深远幽静的地方有一座禅林。花丛中的雾气散发着香气，泉水的声音里夹杂着和尚念经的梵音。天上的云彩好像也有心事，水中的明月本来却没有杂念。我也是个忘记世俗心机的人，清脆的歌声一直飘散到远处的山峰。

在阳春临别赠给姜岩亭（曹秀先）

我作为旅客，在夏天来到这里，在这美好的季节游览了阳春的胜地。雨水润湿了成熟的桄榔树，晴天里的阳光熏烤着新鲜的荔枝。崆峒岩的石头显得很古老，姜县令就像当年在单父县弹琴治民的宓子贱一样，治理得很好。我在怀念古人的同时，看到眼前这位好官，今天心里也感到十分欣慰。

路过阳春怀念前任县令叶函斋前辈（吴鸿）

春天的江水浩浩荡荡，想当年您在这里弹琴治理百姓。傍晚时分，小集市里弥漫着风烟，这座偏远的城池里，传来阵阵读书声。这里山峰众多，很适合您这样手持朝笏的雅士，但您生性淡泊，最后竟然辞官归隐了。您没有学当年被贬到阳山的韩愈那样抱怨，而是把诗篇留在了这片松树和桂树林里。

在慈云岩墙壁上题诗（广东巡抚 韩崶，元和人）

这里是神仙居住的洞天福地，石室里坐着一位枯瘦的老和尚。古树的根须缠绕着石头生长，山间弥漫着像海面上蒸腾起来的水汽。我带着全家老小顶风冒雨，不远万里再次登上了这里。想问问哪里有普度众生的慈航渡口，我们愿意一起参悟大乘和小乘佛法。

题慈云岩（蒋鑅，号二余）

石头突然从平地上耸立起来，涌出来好大一块。一半裂开像莲花的花瓣，斜着盘绕起来像仙女头上的发髻。陡峭的石壁上深凹进去一个神龛，多亏了那些危险的树枝，才能当做飞架的台阶。一位穿着袈裟的老和尚坐在岩石头上，悠闲的云彩刚刚从这里飘过。

阳春道中二首（钱塘贡生 吕伊，号纫堂）

第一首：一条河水弯弯曲曲，环绕着八千座山峰，群山重重叠叠，水流回环。早晨的彩霞穿过树林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夜晚的月亮在溪水的转弯处荡漾。我刚低下头琢磨和尚的佛偈，接着又端起了倒满酒的杯子。（游览德庆香山寺的第二天，就出发前往阳春。）时光流逝得真像闪电一样快，让人心里不禁怅然若失，感觉岁月在暗中催人老。

第二首：在稀疏的星光和即将破晓的天色下，我坐着竹轿往前赶路。四周是像海螺一样堆叠的石壁，一条小溪偏在一旁，像绣花一样错落有致。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，那是有人在山岭上的田地里耕作。我这辈子饱受奔波劳碌之苦，但看到那升起的炊烟，一切辛苦也就付之一笑了。

远望铜石岩怀念宋代胡忠简公（胡铨）（莫元伯）

距离京城万里之遥，这位孤零零的忠臣被贬到了这充满瘴气的海疆。他在名山上留下了风景名胜的足迹，今天看去依然让人感到无尽的哀伤。当年他在朝廷上写了千言奏疏，被流放到这荒蛮之地，却留下了绝妙的五言诗篇。他清高出众的品格超越了前代的周敦颐，根本不需要刻什么石碑来流传后世。（岩洞里有周敦颐的祠堂，却没有胡铨的题名。）

巡视部属到达春州（阳春）（宋代 周敦颐）

我一路巡视，向东经过了好几个州郡，要是说哪里还有瘴气，那阳春是绝对没有的。翻山越岭，漫长的一天仿佛把白天都给埋没了，但为了国家，上天终究会保佑好人。皇帝的诏书从万里之外颁发下来，皇上的恩泽在这方土地上都均匀地沐浴到了。男子汉的才华和学问要顺应时势来施展，既然国家仓库里有粮食，就不应该急着去榨取老百姓的财富。

阳春即事（宋代参政 罗侨）

报捷的文书像流星一样日夜兼程送到了府衙，我冒着细雨，加快行程，在黄昏时分赶到。我满心豪情，想要扫除家门口的贼寇，刻骨铭心，难以忘记圣明天子的恩情。两路精兵交相传来打胜仗的消息，一时间高兴得连饭都忘了吃。到了明天早晨，还要在西山贴出安民榜文，现在只剩下一些打着白旗投降的敌人从偏远的村子里走出来了。

游岩四首（并序）（明代刑部主事 沈思孝，平湖人）

序言部分：出了阳春县的西门，大概走不到十里路。有个地方叫崆峒岩。岩洞又深又宽，里面的钟乳石像柱子一样。还有石头敲起来像钟鼓一样，一敲就有声音。这真是东南一带的奇特风景啊。以前这里长满了荆棘杂草，晴天的时候也是雾蒙蒙的。只要下点小雨，里面就湿漉漉的。树林里又闷又热，到处是青葱的树木，也分不清哪是哪。等到我被贬官来到这里，我就把这事告诉了毛县令。毛县令于是带人砍掉杂草，在藤蔓中开出一条路，这才露出了飞架的石阶和高耸的山峰，整个景色焕然一新。

如今毛县令在这岩洞上请我喝酒，只见云烟吞吐，和早晨的阳光相互映衬。风景玲珑剔透，呈现出紫翠交织的万种姿态。待了一会儿，又听到空旷的山谷里传来回声，风吹过树林，就像在演奏着节拍。让人恍惚觉得像是听到了仙乐《霓裳羽衣曲》，与大自然的声音融为一体。面对这样的名胜古迹，怎么能把它遗忘呢？

在大禹治水走过的地方，叫崆峒的共有三处：一处是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地方。一处是在临洮，见于杜甫的诗中。还有一处在安定。而岭南百越之地属于偏远的荒蛮地区，大禹当年没来过，而且喜欢凭吊古迹的文人也极少到这里来。仙人的踪迹其实并不遥远，山神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。我到了这里才通过毛县令，给这座山岩做了标记并邀请大家游玩。难道不是这座岩洞刚好遇到了适合它出名的时候吗？以前苏东坡被贬到惠州，等他清理了茅草，开辟了白鹤峰，游历的文人都把这当成美谈。白鹤峰的名字于是就在天下显扬了。我虽然学识浅薄，比不上苏东坡，但这座岩洞的风景，我私下认为可以和白鹤峰相媲美了。于是我勉强写下这几首粗鄙的诗，用来抒发我内心的感受。

第一首：秋风萧瑟，天上飘着碧绿的云彩，远处的树林若隐若现，连着远处的沙洲。陡峭的石壁上，白天也会惊得孤鸟飞下，空旷的树林里，寒气升起，惹得猿猴乱叫发愁。我像当年跟着葛洪去寻找炼丹砂室的客人一样，跟着县令来寻幽探胜；这里的遗迹，就像是当年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留下的崆峒仙境。抬起头来，感觉天门近在咫尺，我骑着跛脚的驴，尽情享受着这奇妙的游历。

第二首：崆峒岩的景色依托着高耸的山峰，在清朗的秋天里显得格外高远。刚下过雨，瀑布像双龙一样惊醒，冲出峡谷；大雁穿过云层，飞过寒冷的江面。我只好拄着拐杖、穿着鞋履来酬谢这美好的风景，暂时在这风烟之中享受欢笑。极目远眺，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，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情意，海天一色，空旷寂寥，惹人思绪万千。

第三首：白色的钟乳石参差不齐，翠绿的颜色浓得像是要被封住一样，我整理好衣襟，登上这千丈高的“石芙蓉”。夕阳在烟霞中落下，让人迷失了当年炼丹的仙灶；风雨声在水潭中回荡，就像敲击石钟一样。地势开阔，山峰的阴影在秋天里显出青黑色；山气浮动，松树的影子和傍晚的云彩重叠在一起。我自我怜惜，这支彩笔曾经也写出过惊世的文章，今天为了描绘这层层叠叠的山岭，作诗的兴致变得更加浓厚了。

第四首：我拄着拐杖，在云雾缥缈中仿佛遇到了飞仙，漠阳江水蜿蜒曲折，鸟飞的小路偏僻难行。远远望去，四周的山就像青玉做的桌案；探寻奇景的人，忍不住要写下赞美白云的诗篇。中间的山峰上，牛群压在青翠的松树藤萝之间；站在山顶上，能把这里所有的瘴疠烟气都尽收眼底。指点着远处的空蒙景色，完全分辨不清，只有东边山岩上的一弯斜月，依然像从前那样娟秀迷人。

张文诰跋文：沈先生学识渊博，才华横溢，向来以忠臣孝子自居。他在戊辰年考中进士，历任刑部尚书等职。在朝政上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，偶然被贬谪到电白、阳春一带，当天就动身赴任了。行李非常简单，心里完全不介意。到了阳春后，他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一样，开课授徒。每遇到名山胜景，总是提着衣服亲自去登临，所到之处，往往都会题诗留念。没有不认识他的人。以前胡铨（澹庵先生）被贬到新州，留下的诗词墨迹，到现在人们还在啧啧称赞。沈先生的文章和为人正直，和胡铨不相上下。胡铨后来又被流放到吉阳，而沈先生则在暗中被皇帝召回，授予太仆卿的官职。眼看着马上就要拜相了，以此来安慰皇上一直以来的眷顾和思念。他将像久旱后的甘霖一样，把恩泽洒向天下的百姓。比起胡铨，他的境遇要好上百倍。以后的史官评论，肯定会有公正的定论。我张文诰作为一介儒生，有幸来到这个县做官，跟随着沈先生游历过的地方，擦拭着沈先生留下的题字，生怕时间久了被埋没。于是把它刻在岩石上。万历十五年初春十五日。

寄诗附和沈纯甫（沈思孝）游崆峒岩二首（明代户部侍郎 区大相，高明人）

第一首：城外的这座名山郁郁葱葱、盘旋曲折，像一把孤剑直插青天，高耸入云。下过雨后，石坛上干净得像仙境里的瑶花，红色的山谷里吹来微风，白色的钟乳石透着寒意。我拄着拐杖，独自穿过云雾走进山里；拨开青苔和藤蔓，先去看看石碑上的刻字。最让人喜爱的是这空旷的山谷里人迹罕至，能在尘世之外和您相视一笑，真是太难得了。

第二首：端着酒杯，在寂寥中眺望远处的山峰，那像刀削一样的青色石壁，秀丽得像一朵芙蓉。书上记载说有客人在山里捡到了仙草，而在京城又有谁能骑着玉龙飞天呢？树梢上秋阴沉沉，吹来阵阵凉风；山岩前一片青黑色，傍晚的雾气越来越重。如果不是因为被贬官来到这幽深偏远的地方，隐士的踪迹怎么会争相题写在这石头上呢。

登云灵山望海（清朝清远县教谕 谢良遇，本县人）

为了寻找美景，我趁着天晴云开的时候登上高山，仿佛看到太阳刚从浩瀚的大海中升起。向西看，泷水就像一条玉带一样环绕；向东看，阳春城（鳌城）小得就像漂浮在水里的杯子。缥缈的云帆在海岛间移动，苍茫的烟霭和树林掩盖了楼台。站在高处，不要惊讶春州这个地方小，呼吸之间，真让人怀疑是不是连接上了天上的星辰。

重阳节游崆峒岩（本县贡生 梁鑨）

我在青翠的山间登高远望，四周没有人家，拄着拐杖，戴着头巾，一副清闲自在的模样。我到远方来寻找神仙广成子当年炼丹的遗迹，很幸运地遇到了像陶渊明那样送酒来的“白衣人”。山洞的门紧紧锁着，里面仿佛是另一个天地；山岩上的菊花刚刚开放，预示着节候又翻开了新的一页。我们一起买来菊花，喝了个大醉，到了晚年，还希望能有这样的好时光，不要辜负了这佳节。

仲春花朝节和祝雨岩县令在东郊劝勉农桑（刘士课）

城外的两座山峰像是排开了彩霞，田间的水沟和田埂弯弯绕绕，我们向农家询问着收成。我们一早就奉命去东郊祭祀农神，西边割麦子的人也赶紧过来围着我们的马车后面。农夫们一起分享着堂下赐予的美酒，穿着儒服的读书人们，高兴地看着县里的百花盛开。我们坐着竹轿，任凭轿子在路上扬起清尘，这哪里是普通游山玩水、贪恋春光啊，这是在关心农事呢。

在射木山上看海（刘裔焄）

我独自站在高大险峻的射木山峰上，清风徐来，吹拂着我的双袖。蓬莱仙山和海岛在远方若隐若现，海市蜃楼般的亭台楼阁仿佛就在眼前。石头倒映着波光，摇曳出一片青绿色；树林环绕着潮水的颜色，绚丽得像红霞。游兴一来，我真想坐着木筏出海，一直到海东边的神树（扶桑）下把头发晒干。

在铜石岩探访刘仙的遗迹（刘裔焄）

云中的仙女远远地向着青天飞去了，只留下这冷冷清清的空岩，飘洒着雨雪。青翠的石壁上，云彩冉冉升起；在落花流水的地方，客人依依不舍。曾经和王母娘娘在瑶池参加过宴会，也常常和兰香仙女一起回到这古老的山洞。我试着向神仙居住的蓉城打听消息，不知道仙人的鸾鸟和仙鹤，什么时候能再次往南飞来。

七星丹灶（本县秀才 张锦）

七座山峰像北斗七星一样排列着，高耸入云，紫翠连绵，就像画好的屏风一样展开。不知道仙鹤是哪一年飞回这洞府的，只见碧绿的云彩整日锁着这座瑶台。我空幻地想象着在金鼎里调配仙药玉液，暂且把这灵泉的水倒进用羽毛装饰的酒杯里。想去仙境里寻找从前的神仙伴侣，可这炼药炉的烟已经断了，又有几个人能来呢。

游崆峒岩（本县贡生 陈应球）

奇特的山峰在平整的田野中突兀而起，洞口飘动的云彩时断时连。岩石上的树木绿意笼罩着古老的寺庙，山花鲜红，映照着客人的衣服也显得很鲜艳。老和尚拖着破袈裟，像是在缝补天上的云彩；牧童牵着牛，面对着瀑布打瞌睡。不知道这尘世间经历了多少次沧海桑田的变迁，但石桥和像钟鼓一样的石头，却年年岁岁依然如故。

在龙岩远眺（本县秀才 陈舜源）

山上的亭台楼观依傍着高耸的山崖，钟磐的声音远远地传出这青翠的山林。刚一走到这古老的山洞前，尘世的烦恼顿时安静下来；在名利场上待久了，看透了世态炎凉，这里的人情却很稀薄。一条江水斜着流过去，被青山隔断；一座孤城半隐半现，被绿树包围着。到了傍晚，不妨晚一点再关门，因为前面的山峰上，应该还会有白云飘回来。

雨中路过春州城（莫元伯）

满城风雨交加，天色昏暗，小船划动着双桨，迟缓地掠过长满草的水滩。漠阳江从北边流来，春天的河水涨满了碧波；龙岩在西边护卫着，清晨的烟雾一片青翠。雨中飞过的大雁，叫声也变得干涩；暴雨把河里的鱼都砸落了，雨势还是没有停的迹象。在路上的这六天里，晴天很少；推开船篷也没有用，不用去望那片祈晴的云彩了。（春州当地俗话：“晴不晴，望云灵”。意思是看云灵山预测天气。）

补缺担任阳春县令，上任七个月后接到调令前往省城，半路上又被委派代理广州通判，没能和阳春的士绅百姓道别，心中感慨写下这首诗（阳春县尹 陈怀彦，吉水人）

第一首：我违背了自己最初的心愿，再次出来做地方官，不求有什么大作为，也没打算安逸享受。来了半年多，总算摸清了当地的风俗，知道了百姓的疾苦；这百里方圆的县城让我时刻牵挂，生怕自己是个白吃饭的庸官。我哪里敢说自己的政令能够彻底革除弊病，只是庆幸碰上了个丰收年，老百姓很少挨饿受冻。这个地方和我缘分怎么这么浅呢，匆匆忙忙的调令催着我走，连写首送别诗都觉得难以下笔。

第二首：我并不是因为政绩考核最好才离开这座山城的，只是这草草的离别，让我心里生出许多感慨。几个月下来，我和官民之间还没有完全熟悉融合，这满江的风雨也显得太没有情义了。我本来有心想要革除积弊，无奈时间太短；我没有好办法来施展恩惠，怎么敢说自己是个清官。我想给五个乡的善良百姓带个话，希望大家各自安心种地读书，以此来回报这太平盛世。

第三首：这偏远地方的旧习气还没有完全淳朴，偶尔也有一些顽固不化的人迷失了本性。在惩戒的时候，我总是存着怜悯和宽恤的心；对于那些刻薄的风气，我还指望能慢慢扭转过来。只要有山可以打柴采药，穷人就能维持生活；只要大家不去打官司、互相僵持，乡里自然就会有仁爱之风。怎样才能让贤明的人和愚笨的人都走上正轨呢，希望大家都能在平坦的大道上，共享这如春的太平岁月。

游铜石岩（宋代知州 张登）

山崖断裂的地方，还能看到唐玄宗开元年间的石碑；神龛里，还留着隋朝大业年间和尚的踪迹。我当官到处奔走，已经在路上跑了七年了；今天我爬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石梯，来寻访这古老的胜迹。

紫云岩（明代 无名氏）

我偶然走进这紫云缭绕的山窝里，寻找寺庙里的和尚，向他们打听山里的藤蔓野草。可是神仙并不住在这里，只看到这古老的山岩和满山的白云。

夏至这天从阳春到达黄坭湾即事六首（清朝 叶藩）

第一首：枕头边的流水声，就像有人在弹琴击筑；野外青山里，走着头戴簪子身穿长衫的人。秋天的枫叶红红绿绿，就像美丽的锦缎；水里的小野鸭聚散游动，就像鱼儿一样。

第二首：冬天的日子已经和春天的日子连在一起了，我这个吴地（江南）的人，竟然也快变成越地（岭南）的人了。船在芦苇边摇晃，船桨就像鸟儿的翅膀连在一起；缆绳挂在沙滩边，停泊的船只就像抛下了车轮。

第三首：忽然来到了青溪渡口，又走进了英石峡中。山脊上缠绕着苍老的藤蔓，就像弯曲的手肘；滩头上的碧绿色水花，向着天空飞溅。

第四首：我曾经去探访过崆峒岩的石头，也虚空地听说过这地下有十三个像大鳖一样的泉眼。往北走，炎热的火云涨满了南海；向东回去，水田里种满了庄稼，一眼望不到边。

第五首：地方偏僻，人还没走到，八哥鸟就在前面叫了；村子幽深，在茂密的树林里传来了鸡鸣声。岸上江水奔流，冲刷着沙子；船里月影摇晃，江潮正在慢慢上涨。

第六首：作为仙吏，我很高兴遇到这连绵的长山，但我这个要回家的人，却只能躺在江乡的客船里。（当时我正准备回乡。）节气眼看着就要到了春天，我的愁绪就像那测日影的游线一样，变得越来越长。

七星丹灶（本县秀才 陈廷琛）

城外的石峰像芙蓉一样高高插入云天，层层叠叠的山峦深处，住着神仙。那炼了九转的仙丹炼成之后，神仙又去哪里了呢？只剩下那锁住日光的秋霜枫叶和傍晚清冷的烟雾。

崆峒第一峰（刘裔焄）

孤立的山峰突兀耸立，上山的路盘旋曲折有上千道弯；万里云烟尽收眼底，真是一大奇观。我好几次想靠在高处，学着魏晋名士那样放声长啸；却又发愁这山上的风露，会打湿衣服让我感到寒冷。

乘船停靠在阳春（元和举人 韩是升，号东生）

雨过天晴，山间翠绿的雾气洗净了脸上的灰尘；我划着船，进入了这空蒙的云雾之中。茅草屋半遮半掩地藏在深邃的竹林里，这眼前的景色，分明就是宋代米芾笔下那种点染着水墨的山水画呀。

春州竹枝词（刘裔焄）

第一首：桃花深处就是农家小院，弯弯曲曲的稀疏篱笆绕着斜斜的小路。在这里，除了扫扫落花，什么闲事也没有；朋友相逢，也只是拿点新采的小濛茶来泡着品尝。

第二首：在鹧鸪鸟的叫声中，天气半晴半阴；山里的蕨菜刚刚抽出嫩芽，竹林里也长满了竹笋。西边山岭上的人去采蕨菜，东边的人去挖竹笋；比较起来，到底是谁的清淡滋味更深长呢。

第三首：采摘小濛茶的最好时节是在清明前后，年轻的媳妇们提着竹筐，趁着早晨的天晴去采茶。采下带着露水的嫩芽，用新火烘焙制成；这种产自介山的茶，风味比哪种茶都要香馨。

第四首：赶牛拉车的号子声中，车马密集；黄坭湾下面，聚集着商人的船只。每天都有外出的人在奔波不停；原来是一条新修的官道，一直通到了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