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县志 - 道光元年(1821年)版总序 · 敕书与县堂儒学碑记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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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文(敕、記、傳、頌、銘、詩)

志地之書,曷為錄藝文也?曰:古者輶軒所至,陳詩以觀民風。藝文者,風土政教之所繫,胡可遺也?夫言無古今,衷諸典要;作者慕富,擇焉貴精。彼風雲月露之詞,連篇累牘,則誠無取焉耳。陽春雖蕞爾邑,然自宋元以來,官斯土、寓斯土、賢夫產斯土者,大雅小雅材,無慮數十家。論古則有文,紀今則有文,登臨覽勝則又有文。靡弗韻流管絃,辭潤金石。揆以有裨風教之義,不無離合。而甄而錄之,要多足以備輶軒之探,為一方文獻徵也。紀事之作,或大醇小疵,存俟攷證,不敢芟削云。

充春州軍事推官兼知本州王孝叔制敕(宋 王安石)

敕孝叔:南方荒遠之州,吏多憚往,而爾請行為故。優爾祿賜,而以勸賞隨其後,往其勉矣,思乂兆民。可充春州軍事推官兼知本州。

春州記(皇祐二年州守薛利和,河東人)

國家富有天下,凡四百州,分為四等:曰節度,曰防禦,曰團練,曰刺史。而春居一焉。九域志,粵地斗牛分野,自秦通五嶺,置南海郡,春為屬部。漢移隸合浦,晉分置恩州,唐為南陵郡,領陽春、羅水二縣。版戶萬餘,隋以其地統於高涼。五代多故,劉氏竊據,嶺表閉塞。初,王師討平,得州四十餘,以流南、羅水、八陽、春以勤之,傳林入銅陵,隸屬數年,土人叛,民罹兵火十之八九。合二州計戶僅登千數。景德中,本道轉運使以州之古城,水土惡弱,遷於銅石。俄又徙隸新州,越數歲復歸於舊,從民便也。西北陸抵京師六十有三驛,東北水湊大海總百餘里,環山遶林,襟巖帶洞,夷獠雜居其地。土下濕,宜稻粱,民力穡外,常優逸,自足其封域。所載射木山,以為望;漠陽之江,以通舟楫。嚴泉有甘霤之奇,石穴有金膏之異,其物產不過橘柚猿狖之類。凡商大賈,無因而至。

其地卑濕,歲多疫,四方之言瘴癘者,以春為稱首。故凡補吏得罷,必加優賞。天子祀明堂,歲河東薛利和來守是州。新南樓以奏鼓角,節動靜也。修城門以謹關鑰,防奸宄也。建廟屋以閟敕書,尊條教也。葺甲庫以藏兵器,謹戎律也。修勸農亭,敦政本也。造招商院,恤逆旅也。起舊補廢,踰月告成。以山川方物之常,古昔廢興之蹟,礱石以刊,使後人守是州不須索版圖詢耆老,至而有考焉。

鄉貢進士題名記(明成化七年知縣 梁 淶,廬陵人)

廣東百數十年之間,功業文章之士蓋與中州並。至於土地之僻陋,瘴癘之深毒,如肇慶之陽春,雖偉奇特達之士亦少見。不但文章然也,豈其土地風氣有以阨之哉?抑受命來治其地者,以其地之惡也,教化薰陶之方多苟且不盡致其人之材質,無以自變耶?嗚呼!天之降衷,嶺海之遠,齊魯之近同也,豈獨陽春有異哉!夫陽春由秦漢至今,千數百年,其人明禮義而服教化久矣,何獨文章功業之士未有聞者?考之前志,嘗然豈常有之志者不知探錄哉?

此來予令是邦,數月得番陽吳公子育為之丞。子育善文詞,暇日必相與課諸生為業,有崔生曄者,能為文,予二人皆許之。去陽春六年,而子育來京師,欣然告予曰:「崔生以戊子秋舉於鄉,而中於有司,蓋陽春能以文詞舉者,始自崔生,前乎此未有聞也。」子育遂礱石為題名碑,來者有所觀。以予嘗為令陽春,識崔生屬為記。

嗚呼!子育於陽春之士,用心厚矣!使子育得用心於齊魯之邦,其功效當何如耶?使後之治陽春者,用其心如子育,德行美材之士,烏知其不顯揚於時?陽春雖陋,不陋矣。今子育幾三考將去陽春,不知繼此而治者,尚有若人否也?惟皇上化被幽隱,如春至氣達,陰崖寒谷,物無不暢。吾知陽春自此負道德抱文詞而進者當復有人,未必止此也。諸生力學,當以崔生自勉,無以陋自棄,是為記。

重建陽春儒學記(正德十五年肇慶知府 黃 瓚,晉江人)

端州小子一日涖事於堂,有一生慎乃儀趨,見持圖而告曰:「茲重建陽春縣儒學圖,以尹之命而進,乞識之。」因披圖起視,中為大成殿,祠度森嚴,旁翼兩廡,朴而不華,壯而可久。殿之外,崇乃臺,又修廣乃庭。前為櫺星門,殿之後為明倫堂,堂之左右兩齋、書室以次而序。士之藏修游息,有其地,喜曰:「美哉!是役乎,茲亦天下通制。」

生拱而進曰:「陽春山邑,事多廢矣。夫子之廟敝壞者久,風雨幾若無以蔽,又何有於學之堂歟?兩齋學博與前尹歷未能及。吾尹視縣未幾,瞻睹之際,惻然甚不敢以自安。若有所喪,焉茲從而更新之,規模恢拓,視昔尤有光。」端州小子曰:「有是哉?吾聞陽春處萬山之中,諸猺部落甚眾,與土賊嘯聚出沒,靡訓民弗安生。尹安遽事此?」生曰:「以盜不弭則教不興,教不興則亂由作,又無怪乎焚劫攘奪之炳之熾也。故視事之初,抵諸猺峒,殲醜獲首,安其來附者。境內肅然而於急遽蒼黃之際,經度謀畫急於為民。咸其惠有以觸其同然之機,趨事赴工弗戒而集。有不覺其成之易者。」

端州小子曰:「有是哉?是之謂急先務。教化其與乎!夫學也者,所以講明吾夫子之道者也。吾夫子之道,大非吾與子所能述,亦無待於述也。然嘗論天地間萬形皆有敝,惟是道生生而不朽。蓋會天地體萬物,貫古今而獨靈者。吾夫子道之生也,靈之至也。先得萬古人心之所同然者,事功過於堯舜。其不朽之盛也,故雖不能尊其身於氣厄之時,而廟食萬世與造物者相終始,不能行其說於齊陳魯衛之間,而其道如日麗天,如水行地。其身雖沒,其靈不朽,至今自國都迄於海隅僻壤,皆知尊其正而崇其教,則自隆其報矣。雖夫子亦不知其身後之尊且榮之無窮如此也。則今日之所建蓋,有作其所不能不作,非尹之所能,亦非吾之所得而識之也。抑又聞之,縣尹是舉,有猺獞運木以相資,聖人有言曰:『言忠信,行篤敬,雖蠻貊之邦行矣。』此可見尹平日之忠信,有以服於猺獞之心,而夫子之言尤可信而不誣也是役也。作於正德丙子歲夏六月,落成於歲之秋九月。縣尹黃君,名寬,端州小子,名瓚,與尹伯仲,閩人也。均有興學之責,而又有不容辭焉,用以命於後。」

蘗谷愚木記(嘉靖二年廣東副使 黃大用,莆田人)

木出春之西山,不知幾千百年物矣。癸未仲冬,余過水溪上,見其奇狀,命土人繫東海舟而致之行臺。得天下大觀,為峰岳秀拔,巖谷幽邃,凡可喜可愕,有難以悉數。徘徊瞻視,令人情性耳目舒以適,殆忘乎其為木也。磅礡最高,歧於西北者,鯤崙也。蜿蜒而西者,為華為泰。中為嵩,北為恒,南為衡。莫不拱於鯤崙。河源伏流,下有陰洞,其見為積石,與淮泗會而入於海。皆有之天下之大觀備矣。

夫器即道也,崑崙河源君親也,德之大也。純粹精也。五嶽四瀆臣子也,德之小也。旁通情也。高卑陳而貴賤位矣,理一而分殊矣。至矣獨怪其不可以材為匠石所棄,重以余之弗著弗察者遇,而辱之其愚矣乎?然木以余大有傲也,特然而起者,吾不如其峻。洞然而空者,吾不如其虛。優然而容者,吾不如其大。燦然而理者,吾不如其文。淵然而靜者,吾不如其有本。沛然而達者,吾不如其應用之無迹。木也不遇余,則誠遇矣。顧得於天者,未嘗忘木,忝吾前。余大有興也,反求之吾身。將歷岳瀆,陟崑崙,窮河源,以周八極,入無何有之鄉,遇其不在我乎?

余詩贈羅東川有「骨鯁可知貫金石,心期不朽答乾坤」及座右「無言道自尊」之句。蓋用東川賞識深意,況東川以己觀物,隨在可作如是觀也。余未晬而孤,未志學失所恃。孑然一身,以有今日,故自號蘗谷。識余心獨苦也。木顛沛沙淵,而孤根獨存,得無類耶?因號蘗谷愚木,而記之。

留石亭記(嘉靖十二年嶺西分巡僉事 黃 澄)

春正月甲寅,總督兼理巡撫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陶總兵官、征蠻將軍咸寧侯仇,蒞鎮兩廣。時維陽春西山蠻寇負固滋蔓,貽患最急。乃恭行天討,閱兵七萬,釐為三軍。維僉事黃澄,都指揮李森,為中軍。由瀧水進屯羅銀,右參政祝續、左參將程鑒為左軍。由新興進屯灣口,僉事鄭允璋、都指揮高睿為右軍。由陽春進屯鳳凰。俱受成算,尅日俱奮,一鼓而擒凡搗巢百二十有五,馘魁從趙林花等三千七百有奇。俘執如之,罔有遺者。於是復田賦七百二十餘石,奠民居一千八百餘家。威德大沛,遐邇傾懾。獽寇殞膽,革心兩廣,用靖。夏四月丁巳,振旅而還。嗚呼!昔漢銘燕然,唐刻劍閣,考烈徵勞,何以加此?澄謹拜稽首而志諸崖石。

重修陽春縣學記(嘉靖三十五年廣東提學僉事 江治,進賢人)

聖人之道,如太和元氣流行於宇宙間,雖歷數千載常如一時。雖深山窮谷僻所不屆,故其教之入人也無小大眾寡智愚賢不肖,苟有得焉,則皆為明儒者。立如草木之遇春陽氣之所乘暢,茂奮秀日異月改,有莫知其所以然者。此聖人之道之教,夫豈一方之可誣,一日之可缺焉者哉。國家稽古崇儒,觀民成化,遵孔子之道,詔天下郡縣建學立廟以祀之,搆之堂廡,與其齋舍,定之規制,設官選俊,朝暮誦法焉,而夫子之宮牆遍於海內矣。陽春邑屬肇慶,僻處南隅,環山負陵,襟巖帶洞,形勢險逼。其地志所云也,儒學之建舊矣,然歷歲既久,而有司不加之意,故日就傾圮。

嘉靖三十二年,謝尹復生來治邑事。首務學校,因以白於諸司,計材鳩工,舉而新之。明年告成,乃率學之師生請余為記。余乃言曰:「夫學何為也?者所以學為聖人者也。聖人教垂百世,道在六經。哺其糟粕,未有不充然厭飫者。昔子貢有曰:夫子之牆數仞,不得其門而入,不見宗廟之美,百官之富。今茲孔廟新成,仰聖有所,吾人陟其堂,階入其門戶,揖升趨進,望之儼然如在其上。固與不得其門者異矣。豈不足動其願學之志乎?夫修學有司之事也,以學自修者吾子之責也。苟其高堂隆棟,梲枅櫺檻,規圓矩方,準平繩直。於吾人學問之道,固皆有互相發者,多士育於學宮,已嘗習見。舊學之廢,乃今忽見其事新,焉則遠取觸目,激衷自新之機將必有油然生勃然興者。是故歷階而知躐等之戒,循牆而審防意之機。心齋即廣居之宅,出門如大賓之見。求仁以修身及時以修業。萬物得陽氣之舒萌芽甲坼,敷榮修達。熙然於春風和雨之中,而有不仁為者鮮矣。如是則有司之修學,誠於一鄉之士有助。而德成材達,拔茅彙征。將彬彬然以善聞於天下,而無負於邑之名,陽春也。然則聖人道教之所及,信非嶺海之所能限,而今日興學作人之意,厥有成績者哉。」

重修陽春縣堂並建後堂記(嘉靖四十五年按察司僉事 吳守貞)

陽春縣治圮弊有年閱,今亦屢矣。其無遠慮者,率避興作之勞,往往因循苟安。其或有志修舉,又以詘於財力而寢用,是浸淫積廢。以迄於今。豈其廢興固自有數,將亦有所待者耶?歲乙丑十一月,石亭許侯來知縣事,始下車,履政事之堂,則見其棟宇檣題咸朽且蠹,焉入室,則見其後堂之軒楹墁壁傾頹無存。既而周覽左右,縱觀前後,則又見其儲財之庫,謹禮之門,胥吏之舍,贊政之廳,土主之祠,申明旌善二亭,皆已蠹敗剝落,有不可一朝居者。乃蹙然曰:「縣堂,政令之所出,而有眾之所具瞻也,圮敝若此,匪惟民罔攸瞻,且將覆壓是懼。尚可因循為哉?」遂銳然以修建為己任,已而又曰:「夫堂者,官之依也,是以聖王之馭世,必先寧民而後即安。為吾之涖茲土也,一政之未敷,而寸澤之未究,民尚未有寧宇,吾安有於堂?」於是布德施惠,軫幽恤隱,剔蠹釐奸,興利袪弊,亟進父老問民疾苦。有不便者,悉與更始。

時值西山龐峒二蠻作梗,民甚病之。侯乃開誠撫諭,俾之復業。蠻悉回心向化,境內晏然,民乃大悅。侯曰:「可矣。」於是計資斂財,鳩工飭匠。爰日興事於堂,易舊以新,而葺治之。於後堂,則闢其荒蕪,而鼎建之。又益以川堂,著干楹,以屬於堂。為延賓之所。至於庫房儀門吏廨慕廳神祠二亭,亦皆以次興造。百手偕作,翕日而成。計工若干,計金一百有奇。始於丙寅暮春之望,落成於是歲孟冬之朔。厥費取諸贖金,而益以俸厥役取之僱募,而罔勤民,不淹時而縣治燦然改觀矣。

夫以數十年廢墜,而一旦維新,於指顧之間,若有不勞餘力者。侯之器識才智,其過人亦遠哉!維時與慕林懋功,率其民伍賢、梅芳輩,以侯之功不可以無紀,乃白於文學蔡君志學,役其門人賴生秋,顯吳生起鳳,徵記於余。余惟縣之有堂以出政也,然而善政恆於斯弊,政恆於斯。政善則民安,政弊則民殘。升斯堂者將無修其弊政,以敷善政乎?哉!後堂以安身也,然而晏安恆於斯省,躬恆於斯。晏安則廢職,省躬則知過。居是室者將無省厥愆尤,以求民瘼乎?哉!川堂以賓賓也,然而觀四憲之光明,則思以開明其心目。焉顧簷楹之平直,則思以均平其政事。焉言於斯,語於斯者,將無周爰咨諏以廣忠益乎?哉!允若斯,則茲堂之成也,有利於民,有裨於治。而民瞻斯堂也,其善者必將喜曰:茲堂之上有嚴父焉,有慈母焉,有冤吾其愬焉,有枉吾其伸焉。有不善者,必將懼曰:茲堂之上有禮樂焉,有刑政焉,非法吾安敢為,焉干紀吾安敢蹈焉。民於茲堂而愛畏咸於是乎在,則茲堂之成,且將惟其不日新矣,如其不然,出而登斯堂也,而將以病吾民。入而居是室也,而思以肥其家。民焉視斯堂,而疾首焉,則雖結以衡柴,覆以茅茨,藉以土階,君子猶以為僭矣。而奚取於重修,且建為哉。許侯君子人也,觀其興大役,而非以逸己,奏膚功,而不以勞民。其成斯堂也,有道。則其居斯堂也,必不苟矣。是可以不記,俾後之人亦有所觀而感焉。侯,閩之晉江人。由鄉進士涖茲任。諱宗承,字大纘,石亭其別號也。

學田記(隆慶四年本縣尹 熊烈,富川人)

熊子涖政之明日,釋菜於先師,詣學宮進諸士商德業,究典籍。而得學田端焉。詢之博士李君曰:「此伍賢氏義贈者也。曷故?」曰:「以資多士其人尚儒,而隱蓋齒德冠於鄉,而養於庠者也。」熊子曰:「若然,則耆老通儒矣。孟子曰:『無恆產而有恆心者,惟士為能。』若老而通儒矣,以資焉。李君曰:『農人藉耜以俶載,百工備器以利用。士之恆心得於天,而完諸己者,雖無事於外假,然而文房之具,稠秩之資,有所需而無餘,顧諸生得以一志專向,功業與農工之於器則一也。耆老之義可少哉。」

熊子喟然歎曰:「耆老用心於多士蓋周矣哉!天畀之吾有之,交師訓迪之。而或訑易焉,殞穫焉,已不可謂士矣。矧乎登禮門由義路藏習乎進修之所,優游於明倫之堂,誦法於聖賢之德,行復得資於其是,焉能不感之而益勵?與。雖然不待教而興者尤熊子所望於多士者也。乃若披儒服羣燕好,尋紅爭紫,居約而濫,處樂而淫,其於存養省察之學,漫不加意,已非國家建學育材之初意矣,耆老曷為而贈耶?多士尚思所以無負哉!田佃並勒於碑。陰耆民太平都人,熊子尚其齒德榮之,以冠服。今稱壽官云。盤石其隱居也,儒學教諭安溪林彥佳,訓導湖口李景情立。

新建尊經閣等工記(撰人見記末)

隆慶壬申,熊侯烈奉少府郭公檄,建尊經閣於明倫堂後。癸酉捐俸置山口田租二石四斗歲入為諸生會課資。又治錫爵禎簠簋以充祭器。萬曆戊寅,毛侯汝起承少府蔡公所遺贖金,益以己俸,創蓋明倫堂,兼修廟廡。又買學前民地,直抵城基,大闢雲路。仍同贊政黃君交莊別捐磚瓦,結櫺星門。創敬一亭,移泮池於黌門外。咸新厥制,千載一時,即賓等亦得僂然効微力。天運人從,春邑學校其有興乎?郭公名文通,保定人。蔡公名懋,詔華亭人。熊侯毛侯俱西粵人。黃君則閩人也。記人教諭大田俞洪,賓訓導歸善黃製。

陽春黃侯去思碑記(萬曆八年禮部尚書 何維柏,南海人)

陽春,端州屬縣也。越十三年乙酉,晉藤州二府。去之日,民之遮道擁留者,以千萬計。留之不遂,繼以思思不已,復伐石泐碑以垂不朽。於是春民梅芳、黃思嚴、叔偉等特請文於余。余豈能文者哉?顧表揚德政,又余之素心也,從而詰楊生梅生曰:「令茲邑者,獨黃侯已耶?胡獨黃侯令而思也?去玆邑者,獨黃侯已耶?胡獨黃侯去而思也?」

楊生、梅生曰:「令茲邑者,不獨黃侯,民寧如黃侯者?獨無二黃侯也。始吾黃侯下車時,適大兵蕩平之後,城郭荒涼,人民凋弊。黃侯則以整齊治化一任諸己,故他務未遑,首興學校,百廢未舉,即課農桑。學校興而俗皆禮義之士,農桑課而邑盡飽煖之民。譬猶鬱蒸之後,扇以和風。陰翳之晨,濟以朗月也。且保民如子,視國猶家。起弊更新,咸孚眾志。辨奸理枉,極得輿情。市井鄉落之中,孝弟者豪強者罔不禮敬而鉏抑之。間有訟之涉於疑似者,則展轉推尋,神和氣平,心以鞫之,庭無留訟,囹圄空虛。故御史郭公、陳公、柏臺梅公、鄧公駐節,蒞臺廉侯政績,咸加褒譽,則侯之所以獲知於上者,非徒爾也。侯生平仁厚,操守冰霜,諸所羨餘,纖毫不入私室。蠲田入學,歲計穀五百餘石,上為先聖時祭之需,下需諸生繼晷之費。初,郡士未嘗業黌。侯釋菜後,即以禮經旨義授諸生。自是郡之人士皆精於是經矣。侯之作士化民大都如此。悉數之更僕未易終也。

余曰:侯之治陽春,以之治吾粵可也。侯之化一邑,以之化天下可也。民于其去而思也,有以哉!有以哉!夫思者非無自而興也,感于心則思,觸于情則思。見于事則思。今侯之于民也,分雖有官民,上下情則猶父子,家人天下豈有當父子家人之離去而不思者?況侯之德政洽于民者深且久耶。故睹學校之興則思曰:“黃侯之所以教育吾民也。”念農桑之課則思曰:“黃侯之所以生養吾民也。”孝弟者被其禮敬則思曰:“黃侯之所以勸我也。”豪強者被其鋤刈則思曰:“黃侯之所以懲我也。”學田置多士,思其振作之仁;經旨傳生徒,思其啟迪之義。

余故於侯之惠愛黎元,而比之相鄭之子產;作興士氣,而比之化蜀之文翁。卓魯龔黃,誠以迭駕而並驅矣。昔于公治獄不枉,後門閭壞,父老方共治之。于公曰:“少高大其門,閭令容高車駟馬。我治獄多陰德,子孫必有興者。”後子定國為丞相,定國子永為御史大夫,封侯。今侯父菊山翁,年躋耄耋,以慈惠貳守衢郡,衢人至今思之,猶春人也。侯仲子去秋舉于鄉,今春以魁禮闈入館選。無非侯善政之報也。且侯伯祖寬曾令是邑,繼判端州,所治皆廟食。侯之家學相傳信有自矣。韓子云:“莫為之前,雖美弗彰;莫為之後,雖盛弗傳。”美而彰,盛而傳,侯之謂也。侯去矣,民思見侯而不得,故思見其碑,則是碑也,不將以召伯之棠、萊公之竹並芳青史者乎!侯名憲,字以憲,號雙江,甲子鄉進士,福建溫陵人。

艺文(包括敕书、记、传、颂、铭、诗等)

(总序):既然是记载地方地理的书,为什么要收录诗文(艺文)呢?回答是:古时候朝廷的使臣(乘坐轻车)每到一处,都要陈列当地的诗歌来考察民间的风俗。艺文这种东西,关系着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和政治教化,怎么可以遗漏呢?言论文章不分古今,只要符合经典的要旨就行;作者也不管是贫是富,只要挑选其中精贵的文章即可。至于那些仅仅是描写风云月露、无病呻吟的辞藻,哪怕连篇累牍,也实在是不值得收录的。

阳春虽然是个很小的地方,但从宋、元朝以来,在这里做官的、在这里寓居的、以及本地出生的贤才,能够写出大雅、小雅那样优秀诗文的人才,大概也有几十家。谈论古代有文章,记录当代有文章,登高游览名胜古迹也留下了文章。没有一篇不是声韵悠扬如同管弦奏鸣,文辞优美可以镌刻在金石之上。我按照是否有益于风俗教化的标准来衡量,难免有所取舍。经过甄别筛选后记录下来的这些,大概足够供将来朝廷的使臣来考察采风,作为我们这一方水土文献的印证。至于那些记事的作品,有的可能是大体纯正但略有小瑕疵,我就保留下来等待后人去考证,不敢随便删改削减。

充任春州军事推官兼知本州王孝叔的制敕(宋代 王安石)

敕令孝叔:南方那些荒凉偏远的州郡,很多官吏都害怕去那里任职,而你却主动请求前往。朝廷因此优厚地赐予你俸禄,并把劝勉和赏赐放在你此行之后,去吧,你要好好勉励自己,时刻想着怎样治理好那里的老百姓。现任命你充任春州军事推官并兼任本州知州。

春州记(宋皇祐二年州守薛利和,河东人)

国家拥有天下,一共大约有四百个州,分为四个等级:节度州、防御州、团练州、刺史州。春州就是其中之一。根据《九域志》记载,广东(粤地)在星象上属于斗宿和牛宿的分野。自从秦朝打通五岭,设置了南海郡,春州就属于它的管辖范围。汉代时改属合浦郡,晋代分出设立了恩州,唐代称为南陵郡,下辖阳春、罗水两个县。当时户籍上有一万多户。隋朝时这块地方归高凉郡统辖。五代时期变故很多,刘氏(南汉)割据一方,岭南地区与中原闭塞不通。起初,朝廷的军队讨伐平定南汉,得到了四十多个州,拿流南、罗水、八阳三个县合并为春州并归勤州管辖,傅林(编者注:前文考证应为富林)并入铜陵县。归属了几年后,当地土著叛乱,老百姓遭受战火灾难的十有八九。把春、勤两个州合在一起计算,户籍上也仅仅只有一千多户。

宋朝景德年间,本道的转运使因为州治旧城的水土恶劣薄弱,把州治迁到了铜石。没过多久又把它划归新州管辖,过了几年又恢复了旧制(迁回旧址),这都是为了顺从老百姓的便利。从这里向西北走陆路,距离京师(汴京)有六十三个驿站的距离;向东北走水路汇入大海,总共也就一百多里。这里四周被群山和树林环绕,以岩石和洞穴为襟带,汉人和獠人等少数民族杂居在这片土地上。这里的土地低洼潮湿,适合种植水稻和高粱。老百姓除了出力种庄稼外,生活常常很悠闲安逸,在自己的地界里自给自足。记载中所说的射木山,可以用来登高远望;漠阳江,可以用来通航船只。严泉有甘美的滴水奇观,石穴里有奇特的金属矿物,这里的物产也不过就是橘子柚子和猿猴之类。所以一般的那些大商人,没有特殊原因根本不会到这里来。

这地方地势低洼潮湿,常年多发瘟疫,四面八方谈论起瘴气疾病的地方,都把春州排在第一位。所以凡是被派到这里来做官或者任期满了离任的,朝廷必定会给予丰厚的赏赐。当天子在京城明堂举行祭祀大典的那一年,我河东人薛利和来到这个州担任太守。我新建了南楼用来吹奏鼓角,以节制城门的开启与关闭;修缮了城门来严把钥匙,防备坏人作乱;建造了存放圣旨敕书的庙屋,以此来尊崇朝廷的法令教化;修葺了甲库用来存放兵器,严明军事纪律;修缮了劝农亭,敦促农业这个立国的根本;建造了招商院,用来体恤来往的客商。建起旧的,修补废弃的,过了一个月就宣告完工。我把这里山川物产的常态,以及古往今来废弃与兴盛的遗迹,打磨石头刻在上面,让以后来治理这个州的官员,不需要去翻找地图书册或者询问当地老人,一到这里就能有所考证了解。

乡贡进士题名记(明成化七年知县 梁涞,庐陵人)

广东在这一百几十年间,建立功业和擅长文章的士人,大概已经可以和中原地区相媲美了。至于像肇庆府阳春县这样土地偏僻简陋、瘴气深重剧毒的地方,即使有奇伟杰出的士人也很少能见到。不仅是文章方面如此。难道是这里的土地和风气限制了他们吗?还是说接受任命来这里治理的官员,因为觉得这地方环境恶劣,在教化和培养人才方面多是敷衍了事,没有完全发挥出当地人的材质,从而让他们没有办法自己改变命运呢?唉!上天赐予人类的善良本性,无论是在偏远的岭南还是在靠近中原的齐鲁大地,都是一样的,难道唯独阳春的人有异常吗!阳春从秦汉到现在,已经有一千几百年了,这里的人懂得礼义、接受教化已经很久了,为什么唯独没有听说过在文章和功业上出众的士人呢?我查考以前的地方志,难道是以前修志的人不知道去探访记录吗?

这次我来阳春当县令,几个月后番阳人吴子育公子来担任县丞。吴子育擅长写诗文,空闲的时候必定会和我一起督促本地生员学习。有个叫崔晔的秀才,很会写文章,我们两人都非常赞赏他。离开阳春六年之后,吴子育来到京城,高兴地告诉我:“崔生在戊子年的秋闱(乡试)中考中了举人,而且被考官选中了。阳春县能够凭借诗文考中举人的,是从崔生开始的,在这之前还从没听说过。”吴子育于是打磨了一块石头刻上题名碑,让后来的人能看到。因为我曾经担任过阳春县令,了解崔生,所以他嘱咐我写这篇记。

唉!吴子育对于阳春的士人,真是用心深厚啊!如果让吴子育在齐鲁那样的地方用心教化,那功效会怎样呢?如果以后治理阳春的官员,都能像吴子育这样用心,那些品德高尚、有才华的士人,怎么会不显扬于当世呢?阳春虽然偏僻简陋,但有了这样的人才也就不显得简陋了。现在吴子育差不多经过三次考核将要离开阳春了,不知道接替他来治理的人,还能不能像他一样呢?只要皇上的教化能够普及到这些偏僻幽暗的地方,就像春天来了阳气通达,哪怕是背阴的悬崖和寒冷的山谷,万物没有不舒展生长的。我知道阳春从此以后,怀抱道德和诗文而考取功名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,未必只有崔生一个人。各位生员要努力学习,应该以崔生为榜样来勉励自己,不要因为地方偏陋就自暴自弃。这就是我要写的记。

重建阳春儒学记(明正德十五年肇庆知府 黄瓒,晋江人)

我黄瓒(自谦称端州小子)有一天正在堂上办公,有一位生员恭敬小心地迈着碎步走上前来,拜见我并拿着一张图纸报告说:“这是我们重建的阳春县儒学(县学)的图纸,是奉了县令的命令呈送给您的,求您写一篇碑记。”我于是展开图纸站起来观看:中间是大成殿(孔庙正殿),祭祀的制度森严合规;两旁像鸟翼一样展开的是东西两庑,朴素而不华丽,宏伟而坚固持久。大殿的外面,高高筑起的是露台,又修整扩建了宽阔的庭院。前面是棂星门,大殿的后面是明伦堂,明伦堂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两斋(宿舍)和书室,依次排列得井井有条。士子们读书修身、休息游玩,都有了合适的地方。我高兴地说:“真漂亮啊!这项工程,也是符合天下通行的体制的。”

那位生员拱手走上前来继续说:“阳春是个深山里的县,很多事情都荒废了。孔夫子的庙宇破败已经很久了,简直连风雨都遮挡不住,又哪里谈得上县学里的学堂呢?两位学官和前任县令一直没能顾及到这事。我们现在的县令上任没多久,看到这破败的景象,心里非常难过,甚至觉得寝食难安。就像丢失了什么贵重东西一样。于是就把它彻底翻新重建了,规模比以前扩大了很多,看起来比过去更加光彩照人。”我黄瓒说:“有这样的事吗?我听说阳春地处万山之中,有很多瑶族部落,他们和当地的土匪勾结在一起忽隐忽现,不服从教化,老百姓无法安居乐业。县令怎么能这么快就办成这件事呢?”生员说:“因为如果不平息盗贼,教化就无法兴起;教化不兴起,动乱就会由此产生,也就难怪杀人放火、抢劫掠夺的事情会那么猖獗了。所以县令刚上任,就带兵直捣那些瑶族山洞,歼灭了坏人,抓获了首领,并安抚了那些前来归附的人。县境之内顿时清明太平了。在那种局势危急、仓促忙乱的时候,他还在急切地为老百姓谋划。大家都感念他的恩惠,这种感恩之心一旦触发,大家就都不用监督,自发地跑来干活。连县令自己都没察觉到这项工程竟然完成得这么容易。”

我黄瓒感叹道:“原来是这样啊!这就叫做急当务之急。这大概就是教化的力量吧!所谓建立县学,就是为了讲明我们孔夫子的学说大道的。孔夫子的大道,远远不是我和你所能讲述完全的,也根本不需要我们去赘述。但我们可以论述一下:天地间的各种有形的物质都会败坏,唯独这‘道’生生不息、永垂不朽。因为它汇聚了天地、体察了万物,贯穿了古今而且是独一无二具有灵性的。我们孔夫子的大道产生,就是这种灵性达到了极致的表现。他率先掌握了万古以来人心里共同的良知,他的事功超过了尧舜。他这种不朽的伟大成就,所以虽然在生前遭遇困境时未能使自身尊贵,但他却能享受万世的庙堂祭祀,与造物主同始同终;虽然他的学说没能在齐、陈、鲁、卫这些诸侯国推行,但他的大道却像太阳悬挂在天空、水流淌在大地上一样普及。他虽然去世了,但他的精神灵性永不朽灭,直到今天,从国家的都城一直到偏远的海角穷乡,都知道要尊崇他的正道、推崇他的教化,那么人们自然就会隆重地回报他了。就算是孔夫子自己,恐怕也不知道他在身后竟然会受到如此无穷无尽的尊崇和荣耀啊!那么今天县令盖的这座县学,是因为他有一种不得不这么做的责任感在驱使,这不是县令个人的力量所能完成的,也不是我所能完全理解的。而且我还听说,县令在修筑这项工程时,竟然有瑶人和僮人(壮族)主动运送木材来资助。圣人有句话说:‘言语忠诚守信,行为笃实恭敬,就算到了蛮夷之邦也行得通。’从这里就可以看出,县令平时的忠诚守信,已经折服了瑶人、僮人的心,而孔夫子的话也确实可信,没有骗人啊。这项工程,在正德丙子年(1516年)夏季六月开工,在当年的秋季九月落成。阳春的县令黄君,名叫黄宽。我端州小子,名叫黄瓒,和黄县令是兄弟排行,也是福建人。我们都有兴办学校的责任,而且我也无法推辞写这篇记,所以就写下来留给后人。”

蘗谷愚木记(明嘉靖二年广东副使 黄大用,莆田人)

这块木头出自阳春的西山,不知道是生长了几千几百年的老东西了。癸未年(1523年)十一月(仲冬),我路过水溪边,看到了它奇特的形状,就命令当地人把它绑在出海的船上,运到了我的行署。我因此得到了一件天下罕见的大观景物:它有着山峰般挺拔的秀丽,又有岩石峡谷般深邃的幽暗,凡是让人感到惊喜或者惊愕的特征,真是多得数不清。我绕着它徘徊观赏,让人性情和耳目都感到无比舒畅,几乎忘了它原本只是一块木头。它最磅礴最高大的部分,向西北分叉的,就像是昆仑山;蜿蜒向西延伸的,就像是华山、泰山。中间的部分像嵩山,北面的像恒山,南面的像衡山。似乎所有的山脉都在向昆仑山拱卫。还有像黄河源头一样的地下伏流,下面有阴暗的洞穴,露出来的部分像是积石山,水流和淮河、泗水汇合后流入大海。它简直把天下所有壮丽的景观都齐备了。

物品就是大道的体现。昆仑山、黄河源头,就像是君王和父母,这是大德;代表着纯粹和精魂。五岳和四大河流,就像是臣子,这是小德;代表着旁通和情感。高低上下陈列出来,贵贱的位置就确定了;这就是理虽然是同一个,但在具体事物上的表现却各不相同。真是太奇妙了!我只是奇怪,它不能作为木材使用,所以被木匠抛弃了;更严重的是,要是遇上我这种不留意、不仔细观察的人,恐怕还要受到屈辱,这难道是它太愚笨了吗?然而,这块木头对我却有很大的傲气:它那特立突起的样子,我自愧不如它的高峻;它那洞穿空灵的样子,我自愧不如它的虚心;它那从容宽广的样子,我自愧不如它的肚量;它那灿烂的纹理,我自愧不如它的文采;它那深渊般的宁静,我自愧不如它有根本;它那充沛顺达的样子,我自愧不如它在应用时的不露痕迹。这块木头如果遇不到我,那就真的是怀才不遇了。可是,它从上天那里得到的禀赋,却从没有忘记展示在我的面前。我看了之后大受启发,反过来要求自己:如果我将要去游历名山大川、攀登昆仑山、探寻黄河源头,走遍八方极地,进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缥缈的境界,难道能在我的内心之外找到这些吗?

我曾经写诗赠给罗东川,里面有“骨鲠可知贯金石,心期不朽答乾坤”以及作为座右铭的“无言道自尊”这样的句子。这其实是借用了罗东川那种深刻的赏识眼光,况且东川先生是用自己的内心去观察事物,随时随地都可以作这样的观想。我还不满周岁就成了孤儿,还没到立志学习的年纪就失去了母亲的依靠。我孤零零一个人奋斗到今天,所以自号“蘗谷”(蘗,苦木,比喻生活艰难)。这是为了表明我内心的孤苦。这块木头在沙滩深渊里经历了无数颠沛流离,却依然能保留下孤单的根系,这难道和我没有相似之处吗?因此我把它命名为“蘗谷愚木”,并写下了这篇记。

留石亭记(明嘉靖十二年岭西分巡佥事 黄澄)

春季正月甲寅日,总督兼理巡抚、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陶大人(陶谐),以及总兵官、征蛮将军咸宁侯仇大人(仇鸾),来到两广镇守。当时正值阳春西山的蛮夷贼寇依仗险要的地势到处蔓延,造成的祸患最紧急。于是大人恭敬地替天行道发起讨伐,检阅了七万大军,分成三路。我(佥事黄澄)和都指挥李森,率领中路军,从泷水进兵驻扎在罗银;右参政祝续、左参将程鉴率领左路军,从新兴进兵驻扎在湾口;佥事郑允璋、都指挥高睿率领右路军,从阳春进兵驻扎在凤凰。大家都接受了统一的战略部署,约定好日期一起奋勇出击,一鼓作气擒获并捣毁了贼寇的巢穴一百二十五个,斩杀了贼首赵林花等三千七百多人,俘虏的人数也差不多,没有让一个贼寇漏网。于是恢复了农田赋税七百二十多石,安置了一千八百多户老百姓。朝廷的威严和恩德极大地散播开来,远近的人都倾心降服。少数民族贼寇吓破了胆,两广地区的人都洗心革面,地方终于安定了下来。夏季四月丁巳日,大军凯旋而归。唉!从前汉朝的将领在燕然山刻石纪功,唐朝的将领在剑阁留下铭文,考察历史上那些建立丰功伟绩的征伐,还有什么能超过这次的呢?我黄澄恭敬地叩头拜谢,把这些事迹记录在悬崖的石头上。

重修阳春县学记(明嘉靖三十五年广东提学佥事 江治,进贤人)

圣人的大道,就像太和元气在宇宙间流行一样,虽然经历了数千年,依然像在一个时代一样鲜活。虽然深山穷谷等偏僻的地方它可能暂时无法到达,但它的教化一旦深入人心,是不分大人小孩、人多人少、聪明愚笨、贤与不肖的。如果人们能从中有所感悟,就都能成为明白事理的读书人。这就像草木遇到了春天的阳气滋润,就会繁茂秀丽地生长,一天天、一月月发生改变,连它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这就是圣人的大道和教化,难道是一个地方可以抹杀、一天可以缺少的吗?国家考查古制、尊崇儒学、观察民情、成就教化,遵循孔子的思想,下诏在天下的郡县建立学校、设立孔庙来祭祀他。建造殿堂廊庑,以及宿舍,制定规章制度,设置学官选拔俊才,从早到晚在这里诵读学习,于是孔夫子的学校院墙就遍布了海内。阳春县属于肇庆府管辖,偏居在南方的角落里,四周被山陵环绕,以岩石洞穴为襟带,地形险要逼仄。这就是地方志上所记载的情况。这里的儒学(县学)建立得很早了,但是由于历经的岁月太久,而地方官又不太在意,所以一天天走向倾颓倒塌。

嘉靖三十二年,谢复生县令来治理本县。他把兴办学校作为首要任务,并向各级上级部门报告,筹集木材招募工匠,把县学彻底翻新了。第二年宣告完工,他于是带着学校里的老师和生员请我写一篇记。我于是说:“办学校是为了什么呢?是为了学习怎样成为圣人。圣人的教导流传百世,大道都包含在《六经》之中。只要稍微咀嚼一下其中的糟粕(指读书),就没有不感到充实满足的。从前子贡说过:‘孔夫子的院墙有几丈高,如果找不到门进去,就看不见里面宗庙的华美和百官的富丽。’现在这座崭新的孔庙建成了,大家有了一个可以仰慕圣人的地方,我们登上这座殿堂,沿着台阶走进门内,作着揖快步向前,看着孔夫子的塑像庄严地端坐在上面,这就和那些找不到门进去的人完全不一样了。难道这还不足以激发人们愿意学习的志向吗?修缮学校是地方官的责任,而通过学习来修养自身则是各位生员的责任。如果那些高大的殿堂、粗壮的栋梁、柱子上的短木、窗户上的栏杆,都能做到规矩方圆、水平笔直,这和我们做学问的道理,本来就是可以互相启发的。众多生员在学宫里培养,以前早就习惯了旧学校的破败景象。现在突然看到一切都焕然一新,那么这种从远处取象、触目所及而激发内心想要改过自新的念头,必定会自然而然、蓬勃地产生。所以,走上台阶就会懂得不要越级(躐等)的规矩,沿着院墙走就会明白要防备私心杂念的产生。让内心清静(心斋)就像是住进了宽广的住宅,出门做事就像去面见尊贵的宾客一样庄重。要求取仁德来修养自身,要抓紧时间来完成学业。万物得到了阳气的舒展,就会发芽开花,繁茂生长。在这样春风化雨的和谐氛围中,如果不努力去干出一番事业,那就太少见了。像这样看来,地方官修缮学校,确实对一乡的读书人有很大的帮助。等到大家品德养成、才华显达,像拔茅草一样连根拔起(指互相推荐引荐人才)纷纷出来做官。将来一定会以文质彬彬的才华闻名于天下,才不会辜负了阳春这个县的名字。既然这样,那么圣人的大道教化所能到达的地方,确实不是岭南偏远地区所能限制的,而今天兴办学校培养人才的用心,将来必定会大有成绩的啊。”

重修阳春县堂并建后堂记(明嘉靖四十五年按察司佥事 吴守贞)

阳春的县衙倒塌破败已经有很多年了,算起来也经历了好多任官员。那些没有长远眼光的官员,大多是为了逃避大兴土木的劳累,往往得过且过、苟且偷安。其中或许有些有志向想要修缮的人,又因为财力不够而被迫停止,就这样日积月累,一直废弃到了今天。难道这种废弃与兴建本来就有定数,或者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吗?

嘉靖乙丑年(1565年)十一月,号石亭的许侯(许宗承)来担任阳春知县。他刚一下车上任,走到处理政务的大堂上,就看到房梁、屋檐、柱子全都朽烂被虫蛀了。走进内室,看到后堂的柱子、台阶、抹了灰的墙壁全都倒塌不复存在。接着又环顾左右、前后查看,发现存放财物的库房、讲究礼仪的大门、办事小吏的宿舍、辅佐政务的偏厅、土地庙、申明亭和旌善亭(明代用于张贴布告和表彰好人好事的亭子),都已经朽败剥落,简直让人一天都待不下去。他于是皱着眉头说:“县堂,是发布政令的地方,也是老百姓共同仰望的地方。破败成这个样子,不仅让老百姓没有了可以仰望的威严,而且我还担心它随时会倒塌压死人。怎么还能再继续得过且过呢?”于是他下定决心把修缮重建作为自己的责任。随后他又说:“大堂,是官员办公的依托。所以古代圣王治理天下,必定是先让老百姓安居乐业,然后自己才去享受安逸。我来治理这块土地,只要有一项政务还没有落实,只要有一丝恩泽还没有普及,只要老百姓还没有安居乐业的房子,我哪里有心思去修缮自己的大堂呢?”于是他开始广施恩德,体恤民间疾苦,清除弊端,严惩奸恶,兴利除害,急切地把当地父老请来询问百姓的困难。凡是让老百姓觉得不方便的规定,全部予以废除并重新制定。

当时正赶上西山、庞峒两地的蛮夷作乱,老百姓深受其害。许侯于是开诚布公地去安抚劝导他们,让他们回去重操旧业。蛮夷们全都回心转意接受了教化,县境之内恢复了太平,老百姓都非常高兴。许侯这才说:“现在可以(修缮县衙)了。”于是他开始计算资金、筹集木材、招募工匠。选了个好日子开始修缮大堂,用新的材料替换旧的,把它彻底修好。对于后堂,他清理了那里的荒草废墟,重新建造了一座。又增加了一个穿堂,有几十根柱子,和前堂连接起来,作为接待宾客的地方。至于库房、仪门、吏舍、偏厅、神庙以及那两个亭子,也都按顺序进行了建造。上百个工匠一起动手,没几天就建成了。计算了一下人工有若干,花费了一百多两银子。工程从丙寅年(1566年)暮春(三月)十五日开始,到这一年的孟冬(十月)初一落成。这些费用都是从犯人赎罪的罚金里提取的,不够的就用自己的俸禄补贴。干活的劳力都是花钱雇来的,没有白使唤老百姓。没过多久,县衙就焕然一新大变样了。

把几十年废弃倒塌的建筑,在极短的时间(指顾之间)内就焕然一新,好像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一样。许侯的度量、见识和才智,真是远远超过常人啊!当时我正和慕林懋功一起,带着老百姓伍贤、梅芳等人,认为许侯的功绩不能没有记载,于是就去告诉了文学家蔡志学先生,蔡先生派他的门生赖秋、显吴生、起凤等人,来向我求取这篇碑记。我想,县里有大堂是为了发布政令的。然而好的政令常常在这里出台,坏的政令也常常在这里产生。政令好,老百姓就能安宁;政令坏,老百姓就会受害。登上这座大堂的官员,难道不应该修正那些弊政,去推行善政吗?后堂是为了官员安身休息的。然而贪图安逸常常在这里发生,反省自身也常常在这里进行。贪图安逸就会荒废职务,反省自身就能知道过错。居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官员,难道不应该反省自己的过失,去体察老百姓的疾苦吗?穿堂是为了接待宾客的。然而看着四周窗户的明亮,就应该想到要让自己的心胸和眼光也同样开阔明亮;看着屋檐柱子的平直,就应该想到要让自己的政务处理得公平正直。在这里说话、在这里交谈的官员,难道不应该广泛地向别人咨询请教,来获得更多有益的忠告吗?如果真的能像这样,那么这座大堂的建成,就有利于老百姓,有益于地方治理。老百姓看着这座大堂,那些善良的人一定会高兴地说:‘这座大堂上面有像严父慈母一样的官员啊,我有冤情可以在这里诉说,我有委屈可以在这里伸张。’而那些做坏事的人,一定会害怕地说:‘这座大堂上面有礼制法度啊,有刑罚政令啊,违法的坏事我怎么敢做,触犯法纪的事我怎么敢去干。’老百姓对这座大堂既爱戴又敬畏,那么这座大堂的建成,就会让人觉得它每天都是新的。如果不这样的话,出门登上大堂,就想着怎么去盘剥老百姓;退进后堂,就想着怎么去肥自己的腰包。老百姓看到这座大堂,就会恨得咬牙切齿。如果这样,那就算你是用横木做门,用茅草盖顶,用泥土做台阶,君子也会认为你是越礼僭越的。那又何必去重修和建造它呢?许侯是个君子,看他兴建这么大的工程,并不是为了自己贪图安逸;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,也没有劳民伤财。他建造这座大堂,是有其正道的。那么他坐在这座大堂里办公,也必定不会苟且敷衍了。这是不能不写下来的,为了让后来的人也能看到并受到感动。许侯,是福建晋江人。是以乡试考中举人的身份来这里任职的。他的名字叫宗承,字大缵,‘石亭’是他的别号。

学田记(明隆庆四年本县尹 熊烈,富川人)

我熊烈到任处理政务的第二天,就在孔庙举行了释菜礼(古代一种祭祀先师的仪式),来到学宫和各位士绅商人探讨学业和道德,研究古代典籍。从而得知了学田(学校专有的公田,收入用于补贴办学)的来历。我向学官李君询问:“这是伍贤先生为了义举捐赠的吗?是什么原因呢?”李君回答说:“是为了资助广大的生员。伍贤这个人崇尚儒学,但他隐居在民间,年纪和品德在乡里都是首屈一指的,这是为了资助在学校里读书的人啊。”我说:“如果是这样,那他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通达儒者了。孟子说过:‘没有固定的产业还能保持高尚道德心性的,只有真正的士人(读书人)才能做到。’既然老先生是位通达的儒者,就用这块田来资助他们吧。”李君接着说:“农民要借助农具才能开始干活,各种工匠要备齐工具才能方便使用。读书人的道德心性虽然是上天赋予的,并且可以在自己身上完善,虽然不需要向外假借什么,但是买笔墨纸砚的钱、平时生活读书的费用,如果需要而没有剩余,又怎么能让生员们专心致志地学习呢?这和农民、工匠需要工具是一个道理啊。老先生的义举难道还小吗?”

我听了不禁感叹道:“老先生对生员们的用心真是太周到了!上天赐予了我们这些,我们拥有了它,又有老师来教导启发我们。如果还有人敢怠慢轻视、或者因为一点挫折就患得患失,那就不能称之为士人了。更何况你们进入了礼仪的大门,走在道义的路上,在进修的地方隐藏自己的锋芒刻苦学习,在明伦堂里悠闲自在地探讨学问,每天诵读效法圣贤的品德,而且在生活上还能得到这块学田的资助,怎么能不心存感激而更加勉励自己呢?虽然如此,但不等别人教导就能自觉奋发向上的,这更是我所期望于各位生员的。如果只是穿着儒生的衣服,成群结队地去寻欢作乐,争奇斗艳,生活在贫困中却行为泛滥,生活在安乐中却荒淫无度,对于存养心性、反省察觉的学问完全不放在心上,这就已经背离了国家建立学校培养人才的初衷了,那老先生为什么要捐赠这块田呢?各位生员应该多想想怎样才能不辜负这番美意啊!”

于是把这块学田的田亩数量和租佃情况都刻在碑的背面。这位年长的乡民是太平都人,我熊烈非常敬重他的年纪和品德,特意赠送给他冠服作为荣耀。他现在被称为“寿官”。盘石是他的隐居地。这篇碑记由儒学教谕(学官)安溪人林彦佳,训导湖口人李景情共同竖立。

新建尊经阁等工记(撰写人见碑记末尾)

明隆庆壬申年(1572年),县令熊烈(熊侯)奉了少府(府级官员)郭大人的文书命令,在明伦堂后面建造了尊经阁。癸酉年(1573年),熊侯又捐出自己的俸禄,买下了山口村的两石四斗田租,作为生员们每年聚会考试的费用。他还购置了锡制的爵、祯、簠、簋等祭祀用具。到了万历戊寅年(1578年),毛汝起(毛侯)县令接手了少府蔡大人遗留下来的赎罪罚金,又加上自己的俸禄,不仅新建了明伦堂的屋顶,还兼带着修缮了孔庙两旁的廊庑。他又买下了县学前面的民用地,一直打通到城墙根,开辟出了一条宽阔的大路。他还和辅佐政务的黄交庄先生一起,另外捐出砖瓦,修建了棂星门。创建了敬一亭,把泮池移到了学校大门外。这一切都焕然一新,真是千年难逢的好时机,连我们这些做客的人也能有幸在这里尽一点微薄之力。天意如此,人心顺从,阳春县的学校看来是要大兴了吧!郭大人名叫郭文通,是保定人。蔡大人名叫蔡懋,是华亭人。熊侯、毛侯都是广西(西粤)人。黄先生则是福建人。写这篇记的人是教谕大田人俞洪,以及在此做客的训导归善人黄制。

阳春黄侯去思碑记(明万历八年礼部尚书 何维柏,南海人)

阳春,是端州管辖下的一个县。过了十三年,到了乙酉年,黄侯晋升为藤州的二府(知府的副手)。他离开阳春的那天,老百姓堵在路上簇拥着挽留他的,成千上万。挽留不住,接着就对他思念不已,于是又凿石刻碑,想让他的事迹流传不朽。因此,阳春的百姓梅芳、黄思严、叔伟等人特地来请我写一篇碑文。我哪里是什么会写文章的人呢?不过,表扬官员的德政,也正是我平素的心愿。于是我详细询问了杨生、梅生等人:“在阳春当县令的,难道只有黄侯一个人吗?为什么偏偏是黄侯当县令大家就这么思念他?离开阳春的县令,难道只有黄侯一个人吗?为什么偏偏是黄侯离开了大家就这么思念他?”

杨生、梅生回答说:“在阳春当县令的,确实不止黄侯一个人,但老百姓去哪里找像黄侯这样的人呢?世上可是没有第二个黄侯啊。当初我们黄侯刚下车上任的时候,正赶上大军平定叛乱之后,城郭一片荒凉,老百姓生活凋敝。黄侯就把整顿社会、教化百姓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,所以其他的事情他都顾不上管,首先就是兴办学校;很多废弃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恢复,他就先去督促农业生产。学校办起来了,当地的风俗就都变成了懂得礼义的士人;农业生产抓起来了,全县的老百姓就都能吃饱穿暖了。这就好像是在闷热难耐之后,吹来了一阵和煦的凉风;在阴暗昏沉的早晨,升起了一轮明朗的月亮一样。而且他保护老百姓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,把国家的事当成自己家的事来办。消除弊端,推行新政,全都符合大家的心意。明辨是非,平反冤假错案,极大地顺应了民情。在市井街巷和乡村里落,对于那些孝敬父母、尊敬兄长的人,还有那些横行霸道的人,他没有不分别给予礼遇敬重或者严厉打击的。偶尔遇到一些疑难复杂的诉讼案件,他就会反复推敲寻找线索,神态和蔼、心平气和地去审问,所以公堂上从来没有积压的案件,牢房里总是空空如也。因此,御史郭公、陈公,以及柏台(御史台)的梅公、邓公在阳春驻节巡视时,考察了黄侯的政绩,全都给予了极高的褒奖赞誉,那么黄侯之所以能得到上级领导的赏识,绝不是徒有虚名啊。黄侯平生为人仁厚,操守就像冰霜一样清白纯洁,各种多余的财政结余,他一分一毫都不会拿进自己的私宅。他免除学田的赋税,每年能收入谷子五百多石,向上可以作为祭祀孔夫子时的花费,向下可以补贴生员们挑灯夜读的费用。起初,郡里的士人从来没有在县学里好好学习过。黄侯在举行释菜礼之后,就亲自把《礼经》的深奥旨意传授给生员们。从此以后,郡里的读书人都精通这部经典了。黄侯培养人才、教化百姓的作为大体上就是这样。要是把他的事迹全都数一遍,就算是换个伺候的人来听,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啊。”

我听了之后说:“黄侯治理阳春的经验,用来治理我们整个广东也是可以的。黄侯教化一个县的作法,用来教化整个天下也是可以的。老百姓在他离开后这么思念他,是有原因的啊!是有原因的啊!思念这种情感,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,一定是在心里有所感触才会思念,在情感上有所触动才会思念,看到了他做过的事情才会思念。现在黄侯对待老百姓,名分上虽然是官员和百姓,但在感情上就像是父亲和儿子、一家人一样。天下哪里有当父亲、儿子或者家人离去而不思念的呢?更何况黄侯的德政深入民心的时间又深又久呢?所以,大家看到学校的兴旺就会思念说:‘这是黄侯用来教育我们老百姓的啊。’想到农业生产被重视就会思念说:‘这是黄侯用来让我们老百姓活命的啊。’那些孝顺的人受到了他的礼遇就会思念说:‘这是黄侯在鼓励我啊。’那些豪强恶霸受到了他的打击就会思念说:‘这是黄侯在惩罚我啊。’设立学田资助读书人,大家会思念他振奋士气的仁德;亲自传授经书要旨给学生,大家会思念他启迪智慧的道义。”

所以我认为黄侯对黎民百姓的仁惠与关爱,可以和春秋时期郑国的名相子产相媲美;他振奋士气、兴办教育的作为,可以和汉代在蜀郡推行教化的文翁相媲美。他完全可以和卓茂、鲁恭、龚遂、黄霸(均为汉代著名的循吏)这些古代名臣并驾齐驱了。从前汉代的于公审理案件从不冤枉好人,后来他家的院门坏了,乡亲们正要一起帮他修。于公说:“把院门稍微修得高大一点,让它能容得下高车大马通过。我审理案件积了很多阴德,子孙里肯定有能兴旺发达的。”后来他的儿子于定国果然做了丞相,定国的儿子于永做了御史大夫,还被封了侯。现在黄侯的父亲菊山老翁,年纪已经到了八九十岁的高龄,以前在衢州做副知府时因为慈悲仁惠,衢州人到现在还在思念他,就像现在阳春人思念黄侯一样。黄侯的二儿子在去年秋天的乡试中考中了举人,今年春天又在京城的会试中名列前茅进了翰林院。这无非都是黄侯施行善政得到的福报啊。而且黄侯的伯祖父黄宽曾经也当过阳春的县令,后来升任端州通判,他治理过的地方老百姓都给他立庙祭祀。黄侯的家学渊源传承,确实是有来由的啊。韩愈说过:“如果没有前面的人开创,再美好的事物也无法彰显;如果没有后面的人继承,再盛大的事业也无法流传。”美好而能彰显,盛大而能流传,说的就是黄侯这样的人啊!黄侯离开了,老百姓想见黄侯却见不到,所以就想看到纪念他的石碑,那么这块石碑,难道不会像周朝召公的甘棠树、宋朝寇准的竹子一样,在史书上留下千古芳名吗!黄侯名叫黄宪,字以宪,号双江,是甲子科的乡试举人,福建温陵人。

原典勘影
苏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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