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御極之元年,奉憲檄攝陽春篆。值新修邑志成,將付劂,邑人士請序於余。余維此志始事於署令陸君,而前令陳君繼之,二君序之詳矣。顧陸君之爲此書,其審愼有足嘉者。先是,宮保阮制軍續修省志,檄下所屬採訪事實。陸君先於舊志芟其繁蕪,補其缺略,與邑人士共商之;旣又就正於番禺劉樸石太史。時太史方主越華講席,兼總志事,益得參互考証,廣其未備,至矣盡矣!
世言郡邑志,稱關中最善。關中多前代名人手筆,朝邑、武功二志尤有名。《武功》訓詞爾雅,義昭勸鑒,〈官師志〉善惡並著,允爲南董直筆;《朝邑志》僅十八翻,自來志乘之簡無逾於此者,故昔人推爲絶作。然志也者,典章所紀載,賴以不墜者也。不貴其冗,而貴其詳。後人讀志而未詳者,輒須稽諸檔冊;檔冊不能傳遠,終歸蠹蝕,則亦何貴而有此志乎?丘泉剪裁補綴,刊落凡近,叙黃河鐵牛凡百六十餘字,宜略而反詳之,以示其筆墨之闊暇。謂著作之高手則可,謂志乘之正體則非也。此志雖不盡如《武功》之例,然志沿革則確而有據,志賦役則詳而有徵,志疆域則爲之剖方計里,志山川則析其支派源流。詳略得宜,斟酌盡善,洵足與前人相媲美矣。
且夫天下之治平自一邑始,風俗之轉移自邑令與賢士大夫始。邑令者,親民之官;賢士大夫,輿之望也。陽春自昔爲僻邑,今則科第綿聯,於端州十三屬中,人文尤爲蔚起。然豈敢謂習俗盡淳美,人心猶古處乎?余涖事方始,茫然未知所從政,賴諸君子示我周行,匡其不逮。而適值是志之成,開卷瞭然,如示諸掌,是余之厚幸也!昔柳子厚守柳州,郡中佳山水,搜奇抉奧,紀述無遺。夫守土者奉天子命以經理民人,豈直爲遊觀歌咏已乎?故朱子守南康,甫下車即詢郡志,君子謂其識先務。余於先賢,無能爲役,而高山之仰,竊有志焉。爰即鄙見詮次爲序,而并質諸太史,其將何以敎我也?
道光元年歲次辛巳
署陽春縣事坐補儋州知州滿洲喀勒崇依鶴汀氏謹撰
第一段:交代修志背景与同僚贡献
当今皇上(道光皇帝)登基的第一年,我奉上级公文的命令,代理阳春县的县令职务。刚好遇到新修的县志定稿,准备交付工匠雕版印刷,县里的读书人便请我写一篇序言。我想,这部县志是代理知县陆先生(陆向荣)起头的,前任知县陈先生(陈怀彦)又接续了这项工作,这两位先生在各自的序言里已经说得很详细了。不过,陆先生编修这本书时,那种严谨审慎的态度非常值得赞赏。早前,太子少保、两广总督阮元大人下令续修广东省志,发文要求下属各州县去采访核实史事。陆先生先是在旧县志的基础上删除了繁杂无用的内容,补上了缺失的资料,并和县里的读书人一起商讨;接着又把稿件送到番禺,请刘朴石太史进行修改定稿。当时刘太史正在越华书院担任主讲,兼任省志的总编,在他的帮助下,各种资料得以互相参考验证,扩充了原本不完备的地方,这真是一项极其完美的工作啊!
第二段:探讨修志理念与本志特色
世人谈论州县的地方志,都说关中(陕西一带)的志书写得最好。关中地区有很多前代名人的手笔,其中《朝邑县志》和《武功县志》最为出名。《武功县志》文辞雅正,字里行间彰显着劝善惩恶的深意,其中的《官师志》把官员的善恶都如实记录下来,确实堪称像董狐(春秋时期晋国史官,以秉笔直书闻名)那样公正客观的历史记录;而《朝邑县志》全书只有短短十八卷,从古至今地方志里最简略的莫过于它了,所以被前人推崇为绝世佳作。
但是,所谓“志”,是用来记载典章制度、依靠它来使历史不致失传的文献。它不以繁杂为贵,而以详尽为贵。如果后人读了县志还是觉得情况不够详细,往往就要去查阅官府的原始档案;但档案是很难长久保存的,最终都会被虫蛀损毁,如果这样,那这本县志又有什么宝贵的价值呢?(明代修《朝邑县志》的)丘泉先生在剪裁拼接史料时,删掉了很多平凡切近的记录,可是他在描写黄河铁牛时,却洋洋洒洒写了一百六十多个字。这种本该简略却反而写得很详细的做法,无非是为了炫耀他写文章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才华。说他是写文章的高手是可以的,但说他写的是标准的地方志,那就不对了。我们阳春这部县志,虽然不完全像《武功县志》那样的体例,但记载历史沿革确凿有据,记载赋税徭役详尽可考,记载疆域面积则精确到方圆和里程,记载山川地势则清晰梳理了水系的分支源流。该详细的详细,该简略的简略,权衡得非常完美,实在足以和前人的优秀佳作相媲美了。
第三段:治理阳春的愿景与效仿先贤
况且,天下的太平是从治理好一个县开始的,而社会风气的转变,是从县令和贤能的士大夫开始的。县令是直接亲近百姓的父母官,而贤能的士大夫则是老百姓心目中的期望所在。阳春从古至今一直是个偏远的县,但现在科举考试接连有人考中,在肇庆府(端州)管辖的十三个州县中,这里的人才发展尤为蓬勃。然而,难道我敢说这里的风俗已经完全淳朴美好,人心还像古人那样厚道吗?我刚刚上任,对这里的政务该从何着手还有些茫然,全靠各位君子给我指明大道,纠正我的不足。而刚好碰上这部县志编纂完成,我一翻开书就一目了然,县里的情况就像摆在手掌上一样清晰,这真是我极大的幸运啊!
从前柳宗元(字子厚)在柳州做刺史时,因为郡里有美丽的山水,他搜寻奇景、发掘奥秘,把它们记录得毫无遗漏。但作为管理一方土地的官员,奉皇帝的命令来治理百姓,难道仅仅是为了游山玩水、吟诗作赋而已吗?所以朱熹在南康做官时,刚一上任就索要并查阅当地的郡志,君子们都说他知道什么才是当务之急。我对于古代的圣贤,虽然没有能力去追随效劳,但心里像仰望高山一样,私下里还是立志要向他们学习的。于是,我就把这些浅薄的见解梳理出来作为序言,同时也想拿去向刘太史请教,看他会用什么样的话来指导我呢?
道光元年(1821年) 岁次辛巳
代理阳春县知县事务、准备补缺上任儋州知州的满洲人 喀勒崇依(字鹤汀) 恭敬撰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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