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县志 - 道光元年（1821年）版总序 · 先贤烈妇列传与平寇颂铭

传

莫苍檟列传（由翰林院修撰、督广西全省学政董绍奎撰写）

莫苍檟，字戟门，是广东阳春狮子冈乡人。他在道光甲午年（1834年）考中举人，乙未年（1835年）考中进士。起初他被任命为直隶邯郸县令。当时遇到灾荒之年，他慷慨激昂地向当地高级长官请示，开仓赈济灾民。救活了很多人，当地百姓都非常感激他的恩德。不久，他因为父亲去世，回乡守丧。

到了咸丰四年（1854年），恰逢土匪作乱，阳春县城沦陷。莫苍檟在地方上举办团练，与县令刘式恕一起抓捕并诛杀了土匪首领及其余党，将叛乱全部平息。当时有个贼首派了五位老人，送给他五百亩收租的田地，乞求他保全贼首的祠堂和房屋。莫苍檟坚决拒绝，不肯接受。等到平叛结束，县令赠送给他“廉正可风”四个字。

乙卯年（1855年），提学使李星元委派他阅评本省乡试中落榜考生的试卷。他评阅文章非常公正，绝不允许用私情来干涉。两广总督叶名琛委派他担任香山（云浮）、东安以及阳春本县三个县的书院主讲。生员们大多受到了他清廉耿介品格的熏陶。后来，他因为收复县城的功劳被保举为知州，守丧期满后，他再次担任邯郸县令，当地百姓高兴得像慈父又回来了一样。

他治理各种诉讼案件，既不冤枉好人，也不放纵坏人。任期届满时，百姓纷纷挽留他。上级长官便再次委派他代理邯郸县令的印信。后来他历任代理完县县令，因为政绩考核最优，被提拔为保安州知州、山西吉州知州，又升任太原府同知。莫苍檟在六十九岁时于任上病逝。算起来，他从三十二岁考中进士入仕，为官二十多年，始终保持清廉耿介，到哪里都有好名声。虽然他为官多年口袋里没有留下什么钱财，但他却悠然自得。他有一种饮水自勉、保持清廉的境界，世人都称颂他为清白的好官。

莫苍棱列传（由同县人龚炳撰写）

莫苍棱，字芳山。他是增贡生，广东阳春狮子冈乡人。他的父亲是莫敬承，哥哥是莫苍檟。咸丰四年，他因为参与收复阳春县城有功，被保举为知县，历任四川盐源县县丞、巴县县丞。他奉命处理案件，办理得非常周到妥当。

每次西藏使者进京路过，巴县需要支出的供应费用都非常庞大，但他办理得很有办法，丝毫没有向百姓摊派搜刮。他兼任代理大金川绥靖两处屯军的粮草政务时，采取安抚怀柔的手段，让当地少数民族心悦诚服。后来他奉调去修筑黄河工程。离任那天，百姓们拦在路上挽留他，联合赠送牌匾幌子来表达不舍。

人们回忆他在修治黄河期间，每天骑着毛驴巡视河道工程。累死了两头毛驴，但他督促修河的意志依然不减。上级官员把他的功劳上报给朝廷各部，批准他转升为南川县知县。但他因为年事已高，没有去就职。他在家闲居时，用勤劳节俭的家风为子孙做榜样，一点也没有沾染官宦人家的奢靡习气。他对兄弟也非常友爱。在咸丰、同治年间，阳春县发生了瑶匪之乱，后来乡里变得十分破败凋零。莫苍棱在巴县任上听到这个消息后，立刻寄钱回来，分发给兄弟子侄，帮助他们排解困难，家乡的人对此一直传颂不休。

谢孝子传（刘奋焄 撰）

谢孝子名叫谢梓，是阳春南乡都轮水村人。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。甲寅年（咸丰四年，1854年）秋天七月，邻县的流贼劫掠了轮水村，孝子当时才十六岁。他当时正在私塾里跟随老师读书，听说母亲苏氏被贼人掳走，立刻赶回家中，表示愿意用自己替换母亲。贼人对他大声威吓，用刀锯架在他身上，并拿鞭子抽打他，但他都坦然承受，毫无惧色。

母亲因此得以脱身回家。她千方百计地想要赎回儿子，但是四面八方的乡村都因为战乱而凋敝穷困，借不到足够的钱。孝子在贼营中更加频繁地遭到毒打，处境极其危险。贼人中屡次有人怜悯他的孝心，不忍心再伤害他。过了几个月，阳江县令孙廷铎赞赏他的孝行，捐出自己的俸禄来帮助赎人。贼人中也有讲义气的人说：“那个县令不过是外县的人，尚且能怜惜他的孝心。我们这些人虽然落草为寇铤而走险，难道就不是父母生养的吗？”于是就把他释放了。

然而，谢孝子在贼营中受尽了折磨，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。他回家见到母亲时，还勉强装出身体强健的样子，依偎在母亲膝下。这大概是因为他不忍心让母亲因为自己代她受苦而感到悲伤难过。没过几个月，孝子就一病不起，但他依然对母亲谎称是得了其他的病。他这番用心，也真是太良苦了。

这种至极的孝道，能够感动邻县贤明的县令，从而生出敬爱之心；能够感化草泽中的凶狠强盗，从而触动他们的慈悲与善良。这可以说是至诚感动了上天啊！唉。他一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替换母亲，让母亲得以脱险。在遭难之后，最终还能保全性命回来见到母亲，母子相依相伴了几个月。这正是求仁得仁，孝子也可以在九泉之下含笑安息了。

临终前让人检查手脚是否完好无损、更换竹席，这是古代大贤的优良典范；割大腿上的肉熬汤、刺血写经治病，这是道德极高之人的特立独行。但是像这样母子之间在生死关头互相替代，还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真诚急切的。这难道是靠后天学习得来的吗？这完全是他纯孝的天性使然罢了。《诗经》里说：“谁说苦菜味太苦，只要心甘甜如荠。”谢孝子正是具有这样的品格，于是我作了一首长歌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。

谢烈妇传（刘奋焄 撰）

烈妇李氏，是阳春南乡都冈尾村李其华的女儿。她十七岁时，嫁给了轮水村的谢乐俦。两年后，也就是甲寅年秋天，轮水村遭到流贼劫掠。李氏披散头发，弄脏脸面毁坏容貌，躲藏在深沟里。贼人搜查抓获了她，李氏便拿刀自刎，鲜血流满全身。贼人急忙把刀夺下，她没能死成。李氏又咬破舌头，把满口鲜血吐在贼人脸上，把他们痛骂了一顿。贼人恼羞成怒便把她杀了。李氏就这样得到了她死得其所的归宿。

唉！真是可惜啊。一个女子哪里曾读过多少书、通晓什么大义，却能够在危难面前不苟且偷生，为了贞洁壮烈赴死。她把伦理纲常看得极重，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很轻，这正是她秉承了天地间的正气，简直可以和古代的忠臣烈士一样名垂千古。等到贼人逃走后，她的丈夫回来了，痛惜她的贞烈，把她安葬在村子附近的低矮山丘下。丈夫每天早晚都去她的坟前痛哭。坟墓上长出了两棵榕树，几个月后，两棵树的枝干就交错生长在了一起，变成了连理枝。

她的丈夫每次去坟前，都能看到一只鸟在树上悲戚地鸣叫，好像在等待什么。等丈夫回家时，鸟也就飞走了。这莫非是她贞烈的魂魄没有磨灭，依恋地停留在芬芳的树上吗？唉！真是太奇异了。假使李氏生为男子，出仕去担当国家大事，遇到错综复杂、难以解决的危难局面时，她必定能够杀身成仁，在史册上流芳百世。不幸的是她只是个闺阁女子，只能靠舍弃生命来保全名节。如果她就这样默默无闻、没有传记留存下来，那难道不是太可惜了吗？即使如此，如今贤明的县令在这片注重风纪的土地上探访考察，趁着大家传唱赞扬她的事迹，把她记录下来。李氏虽然死了，但她的精神却永存不朽了。而那些厚颜无耻、忍辱受垢，只图苟且偷生的人，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。

谢方端传（由翰林编修、钦州人冯敏昌撰写）

古人说拥有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”这三不朽，就可以取信于当世并流传于后世。男子固然可以拥有这些，女子也同样应该如此。比如阳春的刘家节母谢太君，她既是才女，又是节妇，还是贤母。她的事迹在人们的耳目中确实是非常显赫的。这难道不就是具备了“三不朽”，可以取信当世并流传后世的吗？

她的父亲叫谢仲垸，是我们广东著名的解元，出仕为官，曾在湖南、湖北一带任职。他有着“青天”的美誉。因为处理归州盗贼案时坚决不肯附和上级盖印，事情最终上达天听。后来他担任永州知府。在代理观察使期间，他刚直的名声震惊朝野。谢太君就是他的大女儿。太君名叫方端，别字小楼。她幼年丧母，一直跟随父亲在外地做官。她从小聪慧，善于读书，读过两三遍的文章就能记诵不忘。她的父亲非常钟爱她，亲自传授她音韵之学。她起初喜欢填词，后来认为词不是正统的文学声音，于是专门学习作诗。她的诗作深得性情的纯正。她写有一本《小楼吟稿》，深受人们赞赏传诵。这难道不就是人们所说的才女吗？

她长大后嫁给了刘宗衍。刘先生也会写诗，夫妻俩有着琴瑟和谐、作诗唱和的乐趣。起初她在生育子嗣上有些困难，便暗中主动为丈夫纳妾。当时的舆论都称赞她贤惠。后来她生下了一个儿子，孩子刚三岁时，丈夫就去世了。她如同冰雪般纯洁坚贞地操持家务，独自抚养孤儿长大成人。远近的乡亲邻里都对她非常敬重。她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节妇啊。

在教育儿子方面，她常常在夜里一边纺线一边教儿子读经书，一年四季从不间断。因此她的长子刘世馨（字龢谷），诗歌文章学识渊博，名声响彻岭南地区。刘世馨年轻时就被翁覃溪、钱辛楣、李雨村三位提学使所赏识。起初，刘世馨把母亲的诗稿呈送给钱辛楣先生看。钱先生对此大加赞赏。不久，钱先生因为家中丧事离职。后来，李雨村学使为这本诗稿写了序言并刻版印刷。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，连远在朝鲜等地的商人都知道并传诵她的诗作了。

我与刘世馨在京城相遇没多久，他就因为思念母亲而南归了。他担任了地方学官，把母亲接到官府的住所去奉养。一时间，他门下的读书人都拿着见面礼来拜见，向太君求教学习作诗。太君都一一为他们评点指正。当时的人们把她比作古代传授经学的宣文君。谢太君记忆力极强，晚间闲来无事时，经常拿《资治通鉴纲目》与子孙们讨论上下几千年的历史。她又极其勤勉地督促孙子们的学业。她有个孙子叫刘士莹，在童年时期就能写诗作文，受到了状元姚秋农的赏识。虽然说是她的子孙能够继承家学，但这其实也都是因为太君严格的家庭教诲所成就的啊。称她为贤母，确实是当之无愧的。

古代的大家闺秀，比如蔡文姬、谢道韫等人，并非没有耀眼的才华，但在贞节与贤慧方面却没有听说有什么突出表现。只有谢太君把才女、节妇、贤母这三者集于一身。确实如同拥有不朽的名声，可以取信于当世并流传于后世了。壬戌年（1802年），我在老家守丧。刘世馨恰逢被调遣到充满瘴气的边远之地，在钦州担任学官。他与我相处得非常愉快，共度了许多个日日夜夜。当时谢太君已经八十多岁了。刘世馨随即就请求辞官回乡奉养老母。送行的学生们挤满了道路。我听闻此事后，从乡里追赶送行了三十里，并特意为太君写下了这篇传记。这既是为了赞许刘世馨的孝心，更是因为敬重谢太君一生的事迹绝对不能被埋没啊。

王方伯平流寇颂（并序）（由帕邑举人杨凤鸣撰写）

崇祯五年（1632年）壬申六月，流贼人数众多，结党成群。他们暗中在罗定州起事，在分界地方焚烧劫掠。官军与他们交战一次，失败了。把总再次出战，又失败了。地方将领退守我们县，宣布全城戒严。城中的男女老少都非常震惊恐惧。人们纷纷逃往阳江，逃往新兴，逃往肇庆郡城，惶恐不安，无法安定下来。不久，贼军侵入阳春县，驻扎在白花塘。他们攻打县令驻守的石寨，没有攻下。于是夜里渡过中步，疯狂蹂躏松柏一带。阳春这座孤城只有斗大，四周被层层山峦环绕，再加上既没有粮饷也没有救兵，孤悬在肇庆府南面数百里之外，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根本无法互相呼应，局势真的非常危险。

假设不是兵宪王公（王方伯）深谙军事机密，指挥传授战略方针；县令柳公即使慷慨激昂地亲临战场，又能凭借什么呢。他们运筹帷幄成竹在胸，率领家乡的子弟兵，活捉了勾结贼寇的元凶，擒获了敌军中打着黑旗的杀手，使得贼军惊恐万分地逃走。参将李公于是乘胜追击，在龙湾将贼军歼灭，捆绑了贼军首领，彻底肃清了流寇，向上级报捷！

这一仗，九连山的残余贼寇，隐藏在草莽之中的多得数不清。当贼军逼近分界地方时，当地乡民呵斥他们说：“新任的总督已经在某日到任镇守，帐下的勇猛武将多如牛毛，马上就要把你们全部消灭。”贼军害怕朝廷的讨伐，觉得抵抗就像螳臂当车，那些附和顺从的人知道难以得逞，便暗中散去了。等贼军进入阳春境内时，王公已经破格悬赏，允许立功赎罪。一时间，那些被胁迫盲从的人都猛然醒悟，归顺了官府。官府还张榜公示哪路官兵将从哪条路进攻，贼军因此丧失了士气。贼军内部产生了怀疑，这正是兵法上所说的“用各种手段来误导敌人，先虚张声势后出动实体”，让敌人觉得官军就像直接从他们睡觉的枕席上跨过去一样神出鬼没。

至于那数万名朝廷大军，离这里还很遥远。当时杨凤鸣（作者自称）因为家乡危急，招募了严献之、严礼正、黎亘宇等人率领壮丁，就像当年唐朝李愬雪夜奇袭蔡州一样，擒获了贼将吴马。虽然不敢自夸功劳，但却把贼军的虚实了解得非常详细。配合王公出奇制胜，并且广泛地施布恩泽。当参将李公出兵的时候，王公在践行的宴席上拜托他说：“千万不要滥杀无辜，以免给子孙带来灾殃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县虽然到处是哀嚎的流民，但野外没有战火连绵，百姓最终能脱离战乱，安睡在床席之上的原因。”我杨凤鸣没有汉代班固那样书写历史的笔力，但实在忍不住要表扬赞颂这番功绩，所以作了这首颂辞：

圣明的君主君临天下，文臣武将是国家的法度。外敌平息内政和乐，国家疆土如同金瓯一般永远稳固。在荒凉的罗旁偏僻之地，那些结发椎髻的蛮夷仍不改变其野蛮习性。战争的烽火一传开，来势比雷电还要迅猛。

贼军的星宿在夜里侵犯，分界地方顿时战火横飞。祸水流到了我们阳春县，草莽四野都为之震惊。城防坚固如金汤般威严，家乡子弟扎下连营。国家倚仗着这坚如长城般的元老重臣。

威风凛凛的王公，身居兵宪的高位。贼寇已经逼近了家门，军队起兵抗击势在必行。他上书给巡按御史，并捐出金钱犒赏士兵。谁与他一同登坛拜将？那就是如同唐代临淮王李光弼一般的李参将。

在七星旗下祭祀军旗，军威浩荡如同雷霆。在牙旗下的饯行大帐中，主将九次叩首接受重任。阳春百姓能得以安枕无忧，全靠您的亲手缔造。您的功业就像宋代名将曹彬一样，世代相传越来越兴隆。

您那和蔼的好生之德，流淌在肺腑之中。您与在外的将领同心协力，军纪严明。龙湾的一场血战，彰显了朝廷军队的神威武力。全歼了贼军首领，让百姓的乡里重新安定下来。

官军来去如同闪电，气势堪比凶猛的猎鹰。水军在戈船上操练水战，盔甲坚固如沉水的犀牛皮。水军和陆军协同作战，统一纪律实属不易。但凭借着王公的必胜谋略，左手提携右手引领，指挥若定。

四方洋溢着浩大的神灵之气，一举肃清了这群小丑。这哪里只是基层军官们在四处奔走经营呢。完全是靠着王公在酒宴上运筹帷幄，让军营生风、细柳生威。九连山残存的贼寇，在官军面前就像摧枯拉朽一般被消灭。

军中的捷报像布帛一样展开，正逢贵阳的熊公在此开府治事，他的威严如同武库中的清霜一般。群贼被反绑着双手押来，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贼首如今乖乖伏法。将捷报封好上奏给朝廷，再次平定了这遥远的荒蛮之地。这真是浩荡无边的皇恩啊。

西山铭（并序）（由明朝嘉靖十三年广东提学佥事田汝成撰写）

当今皇帝登基以来，天下万邦都安宁太平。但南方的蛮夷却不安分，在海疆角落制造骚乱。他们凭借着深山溪谷和洞穴的险阻，推举贼首、庇护奸恶之徒，气焰十分猖獗。周围的一州九县，都遭受了他们的毒害。当时，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陶公，恭敬地承受了皇帝的明诏，尽心竭力地运筹帷幄。征蛮将军咸宁侯，集结训练军队，奉命发扬天朝的神威。

于是，在嘉靖十二年正月，征集了两广的精锐士兵，并增派了地方土兵和义勇之士。组成了一支六万人的大军，编制为左、中、右三军。接着选拔了军中优秀的将领大夫担任副将和偏将。重申军纪，统筹安排骑兵和步兵。无论是险要的地形还是平坦的地段，都提前做好了周密的规划。各位将领接受命令，提前准备，毫无差错。大军兵分三路齐头并进，逼近西山的险要之地。铲除了敌人的巢穴，捣毁了蛮夷的据点，搜捕并生擒了他们的贼首。用敌人的尸体堆成了名为“京观”的高冢来震慑敌人。

四月份，大军又转移到东山，一直推进到南乡。蛮夷獠人全都吓得屏住呼吸，诚惶诚恐地趴在地上叩首降伏。他们只求能保全妻子儿女的性命，并愿意像中原汉人一样纳税服役。官军在两山的险隘处，开辟出了一条平坦的大道。从此商贾旅客可以自由通行，牛马也可以安然在野外过夜了。皇帝对这次平叛非常赞赏，评议功劳并给予了特殊的嘉奖。将校和各级官吏们都希望能把这件盛事刻在山石上，来纪念这巨大的功勋。提督陶公却谦让不答应。大家都退一步说：“我们听说汉代曾在燕然山刻石纪功，唐代也在剑阁留下过铭文。如果我们把这大功压在心里不记录下来，那就是让大明朝的隆盛威望，被前代的功烈掩盖了啊。”于是大家硬着头皮再三请求。陶公这才答应，并命令我田汝成把这件事情的始末整理出来，写成一篇铭文。

这一战役中，负责统帅中军的是佥事黄澄、都指挥佥事李森。负责统帅左军的是右参政祝续、左参将程鉴。负责统帅右军的是佥事郑允璋、都指挥同知高睿。负责掌管粮饷的是左参政徐乾。负责记录功劳的是佥事吴大本。负责综合考核各项事务的，是巡按御史周煦。铭文如下：

百越的废墟之地，曾经是与世隔绝的偏僻边疆。南方的蛮夷在这里生事骚扰，他们混杂隐藏在毒蛇出没的草莽之中。他们栖息在悬崖上，潜伏在深沟里，像野马一样难以驯服羁绊。他们残害我们的乡里，甚至抢劫公家的府库。

皇帝仁慈圣明，教化恩泽遍及天下的边垂。本来想让万物并育而生，所以只是排斥他们而没有大开杀戒。但这些顽固的蛮夷不知悔改，反而变得更加桀骜凶悍。他们就像暴长的荆棘藤蔓一样，加速了自己被铲除的下场。

皇帝神威英武，眷顾着我们炎热的南方。十多年来都在宣扬恩威，谁能来安抚这遥远的地方呢？于是任命了兵部司马，以及大将元侯。于是整顿起你们的军队，来安抚平定南方。

皇帝下令严惩首恶之徒，不要滥杀那些被胁迫盲从的人。威武的司马陶公，秉持忠诚，无人能比。刚烈的元侯咸宁侯，面临战事恭敬慎重。于是将军队编为三军，来重申贯彻皇帝的旨意。

不要放纵，不要贪功，只要你们共同遵守军令。威武的司马，刚烈的元侯。他们授命严明，全军上下不敢不顺从。三军将士士气高昂，吼声如同发怒的猛虎。

军队翻越高山，填平深谷，势如破竹，连战鼓都不需要多敲。谁说高山难爬，我们不需要翅膀就能飞越。谁说溪水太深，我们折根芦苇就能逆流而上。那些像马蜂一样聚拢在一起的蛮夷，官军一出击他们就全部溃散了。

险峻狡猾的敌巢，被彻底铲平变成了废墟。官兵搜查排除了所有的隐秘角落，抓获了那些罪大恶极的贼首。剥下他们的铠甲，将他们反绑，押送在刀斧手之间。剖开他们的胸膛和肚子，砍掉他们的四肢。

对于那些投降的部落，则安抚保护他们的妻子儿女。司马下达了命令，绝不允许为了贪功而滥杀无辜。浩大的军队纪律严明，没有喧哗，谁也不敢争抢先后。于是司马和元侯一起，亲自巡视了那里的田野村落。

他们安抚那些受到战乱创伤的百姓，释放了被抓走的妇女儿童。广东的百姓充满了喜悦，就像喝醉后猛然清醒过来一样。大家心里都非常明白：那些人因为叛逆而自寻死路，我们因为顺从归化而得以保全性命。这都是因为两位大人的仁慈之德，上达了皇帝的朝廷。广东人有句常说的话：千万不能去攀附叛乱的阶梯。大家都要保住自己的脑袋，千万不要违背天朝的法度。做善事的人就能生存，作恶造孽的人就必定灭亡。这就是当今皇帝的法则，请看这块石碑上的铭记吧！

崆峒岩铭（并序）（由本朝清代人刘奋焄撰写）

石头的质地坚硬，近乎于顽固愚冥，本来是不具有灵性的。然而这座山岩不需要人工穿凿，却显得空灵超脱、宽阔旷达，山石嶙峋，形态奇特怪异，这难道不是天造地设的吗？如果去问上天，上天也未曾是有意要把它塑造成这个样子的。有灵性的人得到了它，它就显得有灵气；愚顽的人得到了它，它就显得愚顽，这都是事物各自的禀赋罢了。有论者说：坚硬的物质中间可以中空，而中空且脆弱的物质必定顽固堵塞，这个道理或许是对的吧？那些修炼道法、修身养性的仙人道士，必定会选择崆峒岩这样的胜地。这就是因为它既坚硬，又空灵啊。为此作铭文说：

阳春州的奇石，像树林一样密集丛生。其中卓越挺拔、表现最奇异的，就是这崆峒岩。它为什么如此奇异呢？因为它孔穴相套、空透玲珑。是什么造就了它呢？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正因为中空，它才显得有灵气；正因为有灵气，它才显得通达。想当年仙人广成子曾在崆峒山修炼，此地的境界确实与之相符。那些修炼得道的人啊，如果在这里修行，也能达到同样的境界。

慧石铭（由尚书、新建人曹秀先撰写）

是谁对你大声喝斥，又是谁用鞭子驱赶了你呢。灵岩并没有被封闭，能与你相遇真是上天安排的美好缘分啊。你原来挡在门口和路上，人们都把你当成仇敌一样厌恶。据说你一跃就跳出了三百步，像墙壁一样直立在深渊回水之处。万众之口都对你感到惊异，你从东北方获得了迁移。我为你刻下铭文来纪念我们的相遇，希望你这块“慧石”的故事能够流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