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县志 - 道光元年(1821年)版旧序(明 · 张文谱 撰)1588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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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志何容易哉!分野氣候,上關天文也;封疆風俗,下維地理也;學宮秩,士風吏治也;禮義兵防,禋祀閱武也;選舉賦役,仕籍民數也;名宦鄉賢,表裏人物也。他如祥異迭見,物產生殖,沿革興滅之由,纖悉具載其中。譬如按《內經》之書,百品羅嘗;探武庫之積,劍戟森列,誠邑治大典也。

顧操觚摘詞,貴公以核。徇毀譽者,勦雷同之說;任胸臆者,堅聚訟之幟。牽合附會,則郢書而燕說;沿襲差訛,則豕亥而魯魚。嗟嗟,志何容易哉!

譜躊躇,蓋自涖任以來,夙夜兢惕,惟吏治不立以速官謗;稍公餘退食,則僅僅以文籍自娛,兒肄業耳。顧影日懼心也,奚志之敢?思邑誌舊典,嘉靖丙辰歲,令尹俞君初修。圖經亂,物故沿革不常。至今大綏靖,闤闠治甫張,不輯而修之,曷垂不朽哉?故不揣猥庸,不憚勦襲,而誌之。草焉懼散也,奚辭僭妄。

昔漢代遷、固氏蒐羅百代,勒為一書,說者謂其質而實,詳而有體,而是志鯫生猶有遺議焉。如此乎志之難矣!今司訓羅君,宿學偉識,文行公孚;鄉先生,耆年宏抱,藻鑑精明;而邑衿諸友,又習之傳聞,之物產。他日太史執簡鑾坡,視草當必托袞鉞於一字,寓勸懲於片語者,敢不敬加參訂。如分門未妥,則合附不為煩;如比類未肖,則分別不為狎。何者當增,何者當刪,何者當詳,何者當略,何者當存迹以俟後之紀,何者當芟繁以弭後之爭端。山藪奇節未盡建明,則顯微而闡幽;官蹟吏治未協公評,則核覈而糾論。然後申之公案,壽之梓編,以垂永久,則春邑之光也,諸士君子參訂之力也,庶無越庖乎哉!

是舉也,遍借舊志,僅得一部,簡序已失。而按脩文廟一款,志端有硃批云:「重脩文廟,木石皆出於甲里,而修志秉筆之人,謂其捐俸,何其誣也!」按城隍廟一款,志端又墨批云:「嘉靖二十四年,知縣潘相重修廟宇,獨遺其功。而不忘夫後之視今,猶今之視昔也。」此硃墨二批,果出覈實,誠修志者之遺議也。借修而筆之者,不相矛盾,則硃墨之跡,猶足警惕修志者之將來也。萬惟互相考訂,協贊成書,毋俾見譏如昔,則甚幸矣。

萬曆戊子年月日 邑令張文譜

按:張志久佚,惟存此序,見康志序中所云。舊志蓋嘉靖中俞志。與明黃佐《廣東通志》載陽春縣志五卷、俞宗周撰,攷舊志縣令有俞文英無宗周,疑宗周即文英之字耳。

第一段:修志包罗万象,极为不易

编修县志哪是一件容易的事啊!天上星宿的分野和气候,往上关系到天文学;疆域边界和风俗习惯,往下维系着地理学;学校的祭祀,体现了读书人的风气和官员的治理;礼仪、防御、祭神、阅兵,关系到军事和礼制;科举选举、赋税徭役,记录着官员名册和人口数量;名臣和乡贤,则展示了本地代表性的人物。其他比如祥瑞或灾异的交替出现,物产的丰收或繁衍,以及历史沿革、兴衰存亡的缘由,所有细节都要全部记载在里面。这就好比翻阅《黄帝内经》来品尝百草,或者探访武器库看到刀枪剑戟森严排列一样,这真的是治理县政的一部大百科全书啊。

第二段:批评修志不严谨的乱象

不过,拿笔写文章、摘录词句,最可贵的是出于公心并仔细核实。那些盲目跟风毁誉的人,只会抄袭雷同的说法;那些凭个人主观臆断的人,则会树立起引发无休止争论的靶子。牵强附会,就会像“郢书燕说”那样产生荒谬的误解;盲目沿袭错误,就会像“豕亥”、“鲁鱼”那样把字都写错。唉,修县志哪是一件容易的事啊!

第三段:知县自述修志的动机

我(张文谱)一直很犹豫。自从上任以来,我早晚小心谨慎,只怕政务没搞好而招来官场的非议;偶尔下班后有点空闲,也仅仅是靠读读书来娱乐自己,辅导一下孩子们的学业罢了。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天天都觉得惶恐,哪里敢轻易动笔修志呢?但转念一想,县里的旧县志,还是在嘉庆丙辰年(1556年)由俞县令初次编修的。那些地图和典籍经过了战乱,很多事物都已经消亡,历史沿革也发生了很大变化。到现在,朝廷大军平定了地方,街市的商业和政务刚刚开始恢复张罗,如果我不趁机收集整理重修,这些历史怎么能流传不朽呢?所以我也不顾自己才疏学浅,不怕被指责为抄袭,就把县志草拟了出来。我是怕历史资料散失啊,哪里还顾得上推辞说自己越权妄为呢。

第四段:呼吁同僚乡绅共同参订

从前汉代的司马迁、班固搜集百代史料写成史书,评论家说他们内容扎实、条理详细、体例完备,但对于这样的史书,像我这样浅薄的书生尚且还有批评的意见。可见修志有多难啊!现在咱们县有学识渊博、品行端正的罗教谕;有年高德劭、眼光敏锐的老乡绅;还有熟悉本地传闻、核实过本地物产的各位生员朋友。将来史官在朝廷起草文书时,必然会通过一个字来定夺褒贬,在只言片语中寓含劝善惩恶之意,我们怎么敢不敬慎地加以参考修订?如果内容分类不妥,合并在一起也不算麻烦;如果类别不匹配,单独分开也不算随便。什么该增加,什么该删减,什么该详细,什么该简略,什么该留下线索以供后人记录,什么该删掉繁琐内容以平息后世争端?山林里埋没的奇人节妇如果没有被表彰,我们就要把他们发掘出来;官员的政绩和作风如果不符合公论,我们就要仔细核实并加以纠正。然后再向公众公布,刻板印刷,使它永远流传,这就是阳春县的荣耀,也是各位读书人参与修订的功劳,这样我张文谱大概才不算越俎代庖吧!

第五段:红黑批注的警示与期望

这次重修县志,我到处借阅旧版,仅仅找到了一部,而且前面的简短序言已经丢失了。但是我查阅旧志里“重修文庙”这一条目时,发现页面顶端有一段红笔写的批注:“重修文庙的木材和石头都是老百姓(甲里)出的,而写县志的人却说全是他自己捐献俸禄买的,太扯谎了!”再看“城隍庙”这一条目,顶端又有一段黑笔写的批注:“嘉靖二十四年,知县潘相重修了庙宇,县志唯独遗漏了他的功劳。这就忘了后人看待今天,就像今天看待过去一样啊。”这两条红黑笔的批注,如果说的是事实,那真的是对前任修志者极大的批评。既然我们要借鉴旧志来重修,内容就不能自相矛盾,这旧书上的红黑笔迹,足够警醒我们这些后来修志的人了。我万分希望大家能互相考证,协力完成这部书,不要让我们像前人那样被后人嘲笑,那就太幸运了。

万历戊子年(1588年)月 日 县令 张文谱

【清代编者按语】

按:张文谱编修的县志早就失传了,只剩下这篇序言,是在《康熙县志》的序言里看到被引用的。这里说的“旧志”,应该就是嘉靖年间俞县令修的县志。查阅明代黄佐编修的《广东通志》,里面记载有“《阳春县志》五卷,俞宗周撰”。但是考证旧县志,当年的县令叫俞文英,并没有叫俞宗周的。我们怀疑,“宗周”应该就是俞文英的表字。

原典勘影
苏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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