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春縣學田記(萬曆十二年江西右參政 陳萬言,南海人)
陽春縣學田,始于兵憲王公為郡守時,檄縣尹黃君相與成之,惠養士也。高皇帝定鼎,詔天下郡縣廣置弟子員,聯之以師儒,養之以詩書禮樂。復其身,豐其廩餼,恩至渥矣。未聞置田也,茲何昉乎?考宋盛時,濂洛關閩真儒輩出,講明正學。則有睢陽、石鼓、嶽麓、白鹿四書院。文人學士聚講于其中。有司者設田以供祭先師,贍遊士,甚盛典也。然道有污隆,事有興替。其流也,聚非其所聚,學非其所學,至有外學校以植私黨,背經傳而倡浮言者。使躬行實踐之士散于四方,書院鞠為茂草。院田沒于豪右者多矣。
皇上近採臣議,屢詔端士習,正文體,務求真才,以裨實用。今釐天下書院而一歸之學校,明正道以息邪說。舍春花而貢秋實,德意蒸蒸厚矣。其在外復得以佐天子育賢才者,惟良二千石乎。若我兵憲王公,可謂良二千石者。其人也,公先治郡時,歲壬午冬,邑民黃裳舉家罹劫賊,既得產無所歸。黃君覈其遺田若干以事白於公。公案其遺租頒之黃裳繼父及義男女凡若干,遺赤籬根諸田租五百八十四石有奇。該稅四頃三十六畝四分有奇。遂歸陽春學中。令典守者歲收其所入,貯蓄之。察諸生有不能自給者,歲周之。於是諸生膏火之費,喪葬之資,婚娶之用,咸樂得有所助。故諸生獲一意于問學,業廣而義精。
公之仁也,陳萬言曰:文武一道,學校之養賢,猶將帥之養士也。為將者使士之超距而前,拔幟而登,一授署而指顧用命。非有投醪挾纊之恩,將何以結其心而作其氣乎?其于人材也亦然。學田之設,有司挾纊之恩也。多士誦法聖賢,服膺濂洛關閩之學,素矣。今感激于良有司之議,能無如超距拔幟之思者,出而濟明時之艱乎!淬勵濯磨,皆新其德,崇正道以闢邪說。明經術以資士用。上不負天子,下不負良有司作人至意。此養士之報,當垂之奕世不泯也。爾多士勖哉!王公昔牧郡,為東南治行第一,此特其一節耳。今仗鉞嶺西,持節憲臺,統十萬貔貅之士,六郡良家之子。日環衛執盾于轅門。昔以養兵者以養士,今又將推所以養士者以儗兵旅,棫樸譽髦之美,兔罝干城之風。遍粵徼矣,獨爾多士乎哉。是舉也,決策者王公,上其事者縣令黃君。而府倅董君、朱君,節推唐君,均有以贊成之也。田既定,學博羅兆旗、朱家相,介楊遇時來請記。萬言不佞,誦王公之義,樂為之記。王公名泮,山陰人。黃君名憲,清晉江人。
育英堂記(萬曆十二年本縣尹 張文誥,溫陵人)
萬曆乙酉,誥來守茲土。甫入治,矚顧山川,勝盼岷嶓。見其草木蓊鬱,田地廣瀉,獠獞盤錯其中。斯民婦子嬉嬉,袖手諸人士博衣緩帶,褒然莊誦而絃吟也。迺私心自慰曰:“所謂海濱鄒魯非耶。”經亂以後,瘡痍甫起,噢休而生全之者,吾事也。吾責也。履任來,百凡吏務,皇皇然惕法之所在。豪強必伸,情之可憫,過誤必恤。里甲派例,毫不染指。乃其崇聖訓、興學校,尤日夜所注嚮焉。世宗首出神聖,闡註訓彝。敬一箴亭具,勒石梲枅如矣。顧亭宇圮頹,日久碑箴仆地,跡其初址,寬不盈丈,高不尋尺,豈居尊體哉。誥自捐俸金,移建于尊經閣後。棟宇聳翔,規制恢廓,詳載學志。即聖訓亦重揭于日月矣。青衿士瞻依密邇,詎不抱帝臣之願哉。自崔、莫一二君科第以來,儘百餘年。寥寥無聞,寧獨其氣化厄哉。蓋亦士風靡也。夫士出牧井而序之儒林,眸周孔而啄典墳。家詩書而人禮樂。環橋蓋斌斌已。第所望於士者,為其澄慮凝神,以噍道真也乎?抑譚枯竹而飾聲悅也?為其專門遜志,以臻理解也乎?抑甘踣馳而趨歧徑也?
邇來天威盪定四疆,告靖風氣漸開,文運日熾。正彙征之昌期,穎脫之盛際也。爾多士之振作,不患于無其時矣。文宗作興士類,科舉額稍增于初。而良司牧各置學租以充油火。諸費爾多士之振作,不患于無其人矣。予夏有言曰:“百工居肆以成其事,君子學以致其道。”肆者工之需也,工不可虛此肆;學者道之致也,士尤不可離此學。春建學尚矣,獨操觚餖飣之地,闕焉未講。將注厝而作興之者,有俟于後人耶?誥承乏其地,愧無以為多士倡。敬以其事謀諸司訓羅君佐、學韓君誥。自捐俸金,暨諸生緣募共銀二百餘兩。與居民賀熾兄弟買屋于學後,畔建書房二座,東西兩旁數十間。前堂曰育英,高丈九尺五寸,深丈七尺,廣五丈五尺。天井東西五丈五尺五寸,南北二丈六尺八寸。後樓高二丈一尺,深二丈五尺,廣五丈六尺五寸。天井東西五丈六尺五寸,南北三丈。經營告竣,舍宇恢宏。爾多士何患于肄業之無地哉。
每月會期六,鳩多士較藝其中。膳饌紙劄,支俸辦給。爾多士其惟勤毋怠,惟專毋放,惟就嗜文藝毋玩愒歲月。顯科巍第,陟要宅樞,俾後人撫斯堂而命之曰:“是甲第藪也。”誥亦與有光哉。是役也,興于萬曆丁亥歲秋九月,落成于越歲戊子春二月。首議則不佞誥也。誥,溫陵人。時掌縣事,羅君兆旗,南海人。時司庫藏,今遷新昌令。韓君懿迪,文昌人。時佐學導,均贊勸是舉焉。督率程工,則蔡生應春、楊生南垣、梁生奕梅、生萬達,各與有功,例得並書。是為序。
重建陽春縣堂分司學門坊館亭樓彙記(萬曆十九年進士 王仰,鄂渚人)
陽春縣,為古春州。環山遶林,襟巖帶洞,猺獞錯落,劍憤裸處。斯險阨區也。明興隸于肇慶,聖化孚洽。賢令撫綏,迄于今風氣風人,文著朝誦。暮習人士彬彬,即方之中土曷遜焉。以故綰綬而至者,輒為嶺表稱最。萬曆庚寅,西蜀秦君捧檄茲土。里甲不擾,政令無苛。一切吏事凜凜然。惕茲牛刀小試之大槩哉。惟視堂署門楹亭樓胥圮敝,屑越竊以為銳意作新,而勞民以力役弗忍也。乃捐俸錢若干,益以贖刑之金。為修葺費。故者飭闕者與斷者墾者甃者藻者梨然。而羣工畢集。曾不逾年,咸改觀焉。
比余奉公春境,則見田野沃饒,山川翳秀。人民麗都,心竊嘉之。士夫父老欣然謁余,丐余為記。以鐫之石。余不獲辭。乃言曰:秦侯政孚于民,福庇于邑,豈徒為是粉飾炫耀哉。彼其行署,則節縣宇;則節大居,尊而莊以涖也。賓館,必修儒門,必修儼見賓而隆作人也。至于嚴更漏,重表揚,則鼓樓牌坊,以次修葺。昔陶靖節宰彭澤,張思定令崇陽,更置不知其幾。而循良譽迄今不替。誠重之也。夫移風易俗,悉自恤民作。士中出涵濡漸染,儒者遵孔孟,賈者敦陶朱。教化浹洽,民生殷阜。熙熙怡怡,有不知其自者乎。區區營創之政,猶其小焉者耳。今天子總攬萬幾,綜核名實。異日者秦侯政成躋膴仕,炳華樞,功垂九埏,聲施奕禩。今日之堂館行將觀之,若甘棠餘蔭矣。秦君其召父乎。陽春其南國乎。遺風流澤千載一時。此其券云。秦君名劉允,別號麟臺,壬午鄉進士,西粵馬平人。
王侯詳止開鐵碑記(崇禎九年吏部員外郎 梁應材,邑人)
管子曰:“山澤不救于火,草木不植,其成溝瀆,不遂于隘。五穀不宜,其地國之貧也。牧民者亦務明其幾之所自伏,而使之無弗救焉,弗殖焉,弗遂弗宜焉。而民治矣。”吾春萬山環峙,接連瀧水高涼,而距郡遠。地僻民淳。殆有古遺風,邇來奸民視為利藪,有大害者三,隱憂者一。欄下牛餉,他邑所有,春則有告承者矣。強盜板良,他邑所有,春則有甚焉者矣。牢頭酷虐,他邑或有,春則有恣行管矣。識者以為地多棄土,賦有逋亡。職是之故,非得賢令曷以燭其源而塞其竇耶。太倉王侯來涖吾春。余待罪銓曹,聞侯政聲盈耳。闢雲路而士路興,置器械而守禦備。所稱牛餉之害,則慨然捐公貲抵補之。板良之患,則獲盜即審株連者,悉赦罔治。猶慮黠囚之指使也,建輕監以隔別之,禁卒無食之,不可久也,捐俸百金買田養贍之。舉向時積弊,一朝悉除。盜息民安,方賡樂只。無何而移爐煽鐵之事起矣。
奸商陳盧與串土究張孔德湛仰池,假別宦名色,煽呈當道,欲取鐵於邑之鸚鵡山夫。國家鹽鐵之筴,爾夫軍興然,必深山窮谷,礦木俱盛,無害於民而後可。若陽春之山,不但從來無鐵,即彈丸五里,豈堪供此焰烈耶。檄下之日,士民洶洶呼籲,無從得乃進父老而慰之曰:“爾民無恐,憲檄不云乎,果否無礙於民無傷風水,期於妥便,則卜臺固自留心於民瘼耳。盍請於是。”紳士里民,有八大害之陳。侯猶以未履其地,未悉其害。集父老躬詣山場度形勢。則鸚鵡邑龍脈也。山之林木,兩都民田水源也。權利害,則人民錯居,墳墓雜著。土焦水涸,蹂躪關格。此禍機之可見,而有形者也。孤城無餉無兵,勾猺生亂,盜賊繁興。此禍機之內伏,而無形者也。誠所謂隱憂也。侯為之列四不可,上於司理阮公,轉詳報。可仍捐俸給山價,原主撥田入學,為歲租永杜奸謀。四民懽呼,咸思勒石以識不朽。
適余以抱病請假歸里,驟讀移爐詞汗幾浹背,及見侯與諸當道覆允之文,始手加額為春民賀。蓋民之困於牛餉盜板後之君子,即神明未必如侯。猶或能遏其橫出之虐。獨鐵爐一開,山澤焚矣,草木枯矣,溝瀆涸而五穀敗矣。且夫開山煽爐,實繁有徒。彼亡命生事,釀亂焉有既耶。茲侯以鼎力冰心,潛消禍萌,俾室家婦子獲有寧宇。田園廬墓安堵如故。伊誰之賜。即將來坐堂皇而拊綏樂郊之氓,又誰非侯之垂休燕及乎。此其功德,又在抵牛餉設輕監禁供板與夫繕甲兵建練壋之上也。昔零陵之復乳穴,柳州記之,為其便于民也。乃毀一象祠,辯一息壤,何與民生事,而亦諄諄勒記,毋亦以能使人心不惑,則功在不忘。況侯為春興不朽之利,革無窮之害哉。侯名魁春,號宇皆,南直太倉州人。
重修明倫堂記(國朝邑司訓 劉士課,新會人)
春邑學宮之有明倫堂,其來舊矣。歲久不修,遂多頹圮。牆垣剝落,櫺桷朽蠹。簷瓦之飄墜,階下脊堆積而不除。官司之環集,生徒之聚議于斯者,幾無以蔽風雨。康熙二十一年,予與司教張君忝居學職,大懼堂宇不修,何以肅觀瞻,起惰廢。于是進諸生而謀之。遂以告于縣尹祝侯。侯留心學校,先是既捐俸葺廡櫺星禮門義路處,俾宮牆復輪奐之舊矣。至是益捐貲復繼以罰。邑之紳士罔不樂助。予二人亦分減廩餼共勸厥美。庀材鳩工,蓋瓦之缺,陳者易之。牆墁剝落,椽桷朽蠹者,盡更而新之。黝堊丹臒,煥然改觀。由是官司之所臨蒞,縉紳先生與諸生之所處,前有宮牆之壯,後有堂宇之邃。松桷梲然,旅楹閒然。當必有顧名而思以無負朝廷設立學校修明人倫之意者。是役也,前後董其事者,邑庠梁生煇殷生鼎柯生日宣,胥昕夕不懈。其屬工匠課章程,則殷生之勞居多焉。祝侯名利見,浙江處州麗水人。教諭張君名文明,廣州新會人。紀其事以詔後來者,訓導劉士課。時康熙二十有二年仲秋之吉。
遊崆峒巖記(瀋陽知縣 劉奮焄,邑人)
吾春崇石林立。石多穿洞。其最奇者,崆峒巖。以其嵌空玲瓏,且有洞穴因而名也。余髫年逐侶遨遊,陟孤嶂,臨絕壑,盤桓終日,輒飄飄欲仙。然于曲折處久而漸忘己。未秋,予復與梁子藥亭,屈子本庵,逍遙其間。則見石壁陡峭,巖勢穹隆。溪澗凝萍,霄漢隱虹。藤蘿上覆。穴溜下通。高巖之半,洞開一穴,東西透闊,深廣數十丈。空靈超曠,可容數百人。有怪石嶙峋,橫嵌洞口,半懸山腰。水痕漬碧,斑駁異態。中擎二柱,積累而高,形極奇巧。其覆石倒垂,似人物山水狀。幽峭甲于他洞。懸處常有水滴,輕風飄之,若雪花繚繞。下散巉巖玉筍,纍纍不絕,所稱玉乳者也。其最高者曰第一峯,巑岏崒嵂,羣峯俯首。儼朝宗焉。
登絕巘則見銅石巖,潭西磨石窟巖,近則數里,遠則數十里。咸羅列襟袖間。憑高遠眺,白雲不飛,烟光欲紫。撫茲勝槩,洞心豁目。綠蘿而轉,為青雲路,嵐氣吞吐,與旭光相亂。碧綠萬狀,微雨則雲從地出,霏霏撲面而去。旋折數十武,即獅子巖。石磴錯落星列碁布。如金毬銅鈸,黑白相間。其上為文昌閣,野花絢郁,紫氣照耀。巖洞上有橋,橫度兩壁上下空曠。正而直,平而潤,寬數尺,長三丈許。曰登仙橋。洞前石畔下有芝床,平鋪如席,床厚僅尺許。其下虛空,床皆作芝草形。溪穿一洞,尤極幽邃。乘燭始能入。白石璀璨,如金銀瑩淨。而常濕有石花如蓮蕊。
其下有泉,湲湲然,澄潔可鑑。泉際石形,宛如螃蟹,足背俱顯。左側有瀑布,石罅飛湍,龍涎作雨,望之如素練。其下有龍井,深不可測。溜泉時滴,過之微雨沾裾,寒威逼人。右有懸石二,叩之錚錚然,逢逢然,其聲相應。遊人目為石鐘鼓。徑仄石劍攢鬗。西枕奇巖。有洞如門,闕攀緣而上,仍可外望。所云有金膏銀液,靈芝玉髓處也。余與諸子螺旋而上,履滑窮幽,搜訪古蹟。如望蜃樓,如遊蛟室。頃之虛谷傳響,萬壑龍吟,如遊鈞天,如聞廣樂。塵心頓空,形骨俱換。洵洞府之神宮,九天之玉宇也乎。使茲巖得近中州,騷人逸客吟賞其間,當與洞庭西湖鳳臺燕磯爭奇角勝。何至苔埋菌積,不克大著于天壤間哉。自古神泉奧區,每因人而著。余非能為茲巖重者。顧靈奇怪特,實足以傳。故為之記。
第四崆峒山記(肇羅道 彭端淑,丹稜人)
陽春於肇慶為屬邑。余管巡察其地。升高以望,雲氣入馬丫髻。鸚鵡諸山,四面環拱。巑岏崒嵂,烟雲渺霦。若海上三峯,可望而不可即。近郭十里怪石離奇,稜稜千仞,其最勝者莫若崆峒巖。考舊志,巖固有多洞,邐迤幽邃。前後有光,中有飛泉飄灑。長橋空度。天柱高擎。芝林平布。瑤草瓊花。金膏玉乳。懸鐘列鼓。龍盤虎踞。蝙蝠如鴉。倏散倏聚。又有廟宇森嚴,亭臺聳峙。遊客騷人,留咏於此。予方思一遊為快。而因公未遑。遂使當前失之,其可慨也已。邑令姜君山涖政之明年,政通人和,以其暇登斯巖,而異之。闢其洞門,稍加修葺,隨勢布景。數月落成。乃繪其圖以問叙於余。且請題其名曰,第四崆峒山。世傳黃帝問道於崆峒。其山在汝州,臨洮,安定。因之以名,今此巖靈奧不減諸山,焉知其先不有如廣成輩棲托其間耶。余既心慕之,而不獲一遊,而又嘉姜君能剏新之,不使一邑勝地委諸荒榛蔓草中,亦賢有司之事也。遂不辭而為之記。抑韓昌黎為太原王公作滕王閣記,自云欲登其閣而願莫之遂,其後移刺袁州。南昌屬邑又無一事可假而行。記雖成常以為憾。其事殆與余類云。丹稜彭端淑樂齋氏記。時乾隆二十一年四月朔日也。
重修城隍廟記(本縣尹 姜山,單縣人)
陽春城隍廟建置自前明迄今,興廢迭易。隘不壯觀。非所以答神貺也。涖茲土者,率因循安之。豈廢與興,故有數耶?抑有所待耶?歲甲戌七月,余來知縣事。下車瞻拜,已怦然心動。迨後雨暘虔禱,無不響應。其修之志愈難已。既念余治春有年,雖士與民俱以余無繁苛,頗相安。余捐俸首倡,猶不欲以此暴擾吾民。乃邑商候補同知朱文讓等連袂前曰:“舉大木者呼邪許。商為之易事也。”商二十六人各樂助錢一十七千。於是鳩工庀材,筮日興修。新者創,故者飾,斷者堅,者甓者藻者。犂然華集,易舊以新。無不葺治。神像亦一新之。曾不逾旬日咸得觀成。焉是役也,經始於丁丑之春三月,落成於是歲之秋七月。首議則不佞山也。
陽春縣那日館舍記(明釋 呂伊,錢唐人)
大司徒遺人之職,其為都鄙郊野之次舍者。有十里三十里五十里之分,有廬有舍有侯館之別。有飲食餼委積之時。蓋司空平道,路坊人易宮室,居者行者,俾各得其所。聖王之制則然也。那日之地彈丸耳,有捐建橋梁之余雲昇。而復有捐建館舍之陳宏士夫雲昇之建橋也,為行者計也,是司空之職舉也。宏士之建館舍也,為行者計,而兼為行者之居計也,是坊人之職舉也。一地而得兩人焉,風何古矣。古之為循吏者,其所為謹闉梁,修隄塞,繕完公私傳舍之頓宿者,豈皆其人自為之,亦必有如陳宏士者為之爭先恐後。故於今傳循吏之績於不衰。向使有建橋梁之雲昇,而無建館舍之宏士,荷擔而露處已耳,烏能節勞逸而備蓋藏哉。
嗚呼!一葉可以知秋,一斑可以窺豹。春邑之民,尚盡如宏士之急公好善者乎。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,其說為益信矣。
增建瑞雲書院記(本縣尹 王鵬翥,山東人)
春邑之有瑞雲書院也,其始為育英堂。前明邑令張君文誥所創建也。後更名聚文樓。而增飛雲樓於其後,久而圮,又改聚文樓為瑞雲書院。其地在學宮後。說者以為黌宮後鎮云。歷年延鄉之先進為之師,如林聞譽、譚予芳、王獻猷諸君子,皆知名士也。春邑古稱瘴癘區,風氣樸陋,功業文章之士亦不多。槩見自崔、莫一二君相繼登賢書,嗣後科第連綿,人文之盛,駸駸日上。
庚午春,余來守是邑,先後聘邑孝廉譚子敬昭、劉子世揆主講。時與諸生課文藝,講德行,期為有體有用之學。諸生蔚然日奮發,名成業者接踵而起,如馮子秉箴之舉於鄉,李子才紹之雋於選士,皆卓然不可限量。邑之士君子因舊宇之隘,慮來學者無所容也。思擴其規模。來言於余,余謀諸司訓李君煥猷、岑君理。為引言勸捐紳士商民。踴躍從事。
癸酉春,諏吉興工。僉以崇聖宮垣宇窄狹,不足昭恭敬。且在黌宮外,于祠事不便。因移於黌宮後。殿以崇體制,而以其地為大門。高一丈六尺,廣三丈六尺七寸,深二丈。左右房四間。中為講堂,高二丈,廣三丈六尺七寸,深三丈。左右房二間。後為文昌樓。因前縣李君永青所建增葺之。高廣悉如舊。游息之地,藏修之舍,庖湢之所,莫不備具,甚盛事也。越夏五月,工將竣,予適以病請去。
諸君子求記於余。余惟書院之設,與古鄉學相類。化民成俗,莫先於是。寧是邑者,均所有事焉。今既資眾力以有成,而課士之規,修脯膏火之所出,次第籌畫。請以俟之君子。余復何敢與。知獨念士之所以為學,凡以學為聖賢。非徒學為舉業,以弋獲利名已也。而道之顯者為文,因文可以見道。必有得於道,乃可以發為文。詩書六藝,聖賢之文即聖賢之道。聖門四教,文為之首,文章性道,理本一貫。故昔人論學,文為身心性命之事。知言養氣,居敬窮理,胥於是乎在。有學為聖賢功夫,自有立言應舉實際。以是為教,以是為學,士習何患不端,人心何患不正,民風又何患不淳。
余承乏三載,知是邑人才之可與有成。且期以遠大。額其堂曰志在聖賢。並約舉為學之要,以示諸生,俾知所從事。是役也,余倡其議。李君、岑君贊成之。而督率經營,則林君宣鐸、李君家翰、何君廷贊、鄧君錦中、馮君秉箴之功為多云。
建修陽春學西齋記(邑司訓 陸樹棠,信宜明經)
嘉慶丙子,棠,部選承乏于茲。年踰致事矣。家有郭外田,足自給。課孫讀,可以娛余。胡為來哉?顧念先君子曾司鐸于潮,又以所學者欲與諸君子一質證焉。勉于行,非久計也。既涖事,見學署二進,榱折瓦毀。內堂後牆一帶,斜裂爨火前薰。外堂屏盡朽。左右牆牖,風雨剝落。岌岌動搖。旁廢房一間。業傾圮矣。
署故隘,加以破漏。無函丈從容地。乃自捐資就旁平基。建屋三進。進三間,內外所需備焉。繼工正署,易敗牆,更椽桷,修屏門。新聖墁,中增甬道以廣內堂。前移窗檻以廣外堂。凡十逾月落成。于是與諸君子講習其間。或謂余曰:“官署猶傳舍也。學署猶冷舍也。是以前之人莫之為。今子為之。若非旦夕謀。然自為乎?為人乎?”余曰:“天地逆旅,光陰過客。由子言推之,莫非傳舍也。且夫人身之所處,本無分久暫。自常人視之,或為虛或為實。自達人視之,則無乎非虛。而自君子視之,又無乎非實也。素其位而已。余位在敷教。未之能也。而願為之基。為所當為。又為所欲為。則必慊于意而後已焉。若夫基在勿壞,器不徒存。余耄矣,將黌吾廬,後之來者以為傳舍耶?冷舍耶?”乃即語或者書以誌斯署。
重修來鐘寺碑記(邑庠士 楊鼎)
北河地高而多山,其流清而駛。劃厓越谷,底嘯天龍。嶺下始就平夷,而松柏水角諸溪,從東而注。石岡之水,又蕩漾西來。合流屈曲,紆縈七八里,復折而南。與灣口長溪,所謂西河者匯。而為一。復邐迤東南行,至合水以達漠陽江。方西北河匯之處,旁有一岡,隆然起於原疇之內。若頏而臥,若蹲而伏,若濯足於清澗而礱齒於寒流也。上有來鐘寺,幾成古剎矣。
每當雨歇西山,斷虹猶掛,曉鐘撞罷,扶欄決眥,見夫雲水空濛,鬱無缺絕。乍聞柔櫓一聲,揭霧而出。半葉風帆,掠簷而上下。南望則松竹飛翠,禾麥盈阡。瓦脊鱗次,晨午炊烟。如萬縷白雲,蓬蓬浡浡。東則山勢蜿蜒,奔注大溪。迴首矻向,環以石峯。出則前排天半,如貴臣執笏朝闕。如大將整折階阼。雄渾之勢,令人愕然。
下視至若日角銜山,霞光倒影,爛如濯錦,澄澂犀宇,蓮漏欲下。鯨魚送響,漁燈數點,散布於灘灣村落間。如五六月流螢緣綠草,薄幽篁。倏明倏滅,陰闇間瞬息萬態。則豈非都邑奇秀之氣,鬱結軒豁於其間耶。無怪神之棲斯土者,靈如響應。寺之修而復圮,圮而復修。遠近瀝誠也。乃前之人一空所見,名之曰來鐘者,何哉?夫鐘氣應兌,秋鏗鑄鏜,若非若絲竹之清治,石磬之激越也。而何以名耶?白虎通曰:“鐘之為言動也。”語云:“暮鼓晨鐘,令人發猛省。”與釋氏覺一切種智,復能開覺有情之旨,相似。則前人所為振聾瞶,喚醒塵世夢夢者。意在斯乎。若夫樂音嘹喨,夜半飛來,其說荒誕,不足信。歲丙子秋仲,復因故為新,既堅且好。董其事者力倡善舉。並分其貲,築修新塘路之石橋。是役也,與前人勸善之旨,實有合焉。不可以不記。庶後之人亦將聞其聲而感發也。
阳春县学田记(明万历十二年 江西右参政 陈万言,南海人)
阳春县设立学田,是从兵宪王公担任郡守的时候开始的,当时他下令县令黄君一起办成了这件事,目的是为了恩惠和供养读书人。大明开国皇帝定都天下后,下诏让全国各地的郡县广泛招收秀才(弟子员),安排老师来教导他们,用《诗》《书》、礼乐来培养他们。不仅免除他们的徭役,还给他们发放丰厚的粮食补贴,这恩典已经非常深厚了。但以前还没听说过专门设置“学田”的,这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呢?考察宋代鼎盛时期,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、张载、朱熹等真正的儒学大师辈出,讲授阐明纯正的学问。那时候有睢阳、石鼓、岳麓、白鹿洞四大书院。文人学士们聚在里面讲学。地方官设立田产来祭祀孔圣人,赡养四方游学的学子,这是一项非常隆重的制度。
然而世道有盛有衰,事情也有兴有废。流传到后来,书院里聚集的人不是该聚集的人,学的也不是正经学问,甚至有些人在学校之外拉帮结派,违背经典提倡一些轻浮的言论。这导致那些真正注重身体力行、踏实做学问的人流散四方,书院里长满了荒草。书院的田产也大多被豪强权贵给侵吞了。皇上最近采纳了大臣的建议,多次下诏要求端正读书人的风气,纠正文风,务必求取真正的人才,来补益国家的实际需要。现在清理天下的书院,把它们统一归并到官办学校里来,这是为了阐明正道、平息邪说。这就像是舍弃虚浮的春花而进贡实在的秋果,皇上的恩德真可谓深厚极了。
而在外地,能够辅助天子培养贤才的,只能靠那些优秀的州郡长官了吧。像我们的兵宪王公,就可以称得上是这样的优秀长官。说到王公,以前他治理本郡的时候,也就是万历十年(壬午年)冬天,县民黄裳全家遭遇盗贼抢劫,后来虽然追回了财产但已经无家可归。黄县令核实了他家遗留的若干田产,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王公。王公查阅了这些遗留的田租,将其中的一部分颁发给了黄裳的继父以及义男义女,剩下的赤篱根等地的田租共有五百八十四石多一点。这部分田产应纳的税大约是四顷三十六亩四分。于是,这些田产就被划归到了阳春县的官学中。王公命令主管的人每年收取田租收入,积攒起来。考察生员中那些自己无法维持生活的,每年给予周济。这样一来,生员们点灯熬油读书的费用,办丧事下葬的钱,结婚娶亲的开销,都很高兴能得到资助。因此,生员们能够专心致志地做学问,学业日益广博,对义理的理解也更加精深。
这是王公的仁德啊。我陈万言认为:文官和武将的道理是相通的,学校里培养贤才,就像将帅在军队里养兵一样。做将领的人,能让士兵们奋勇跳跃向前、拔下敌人的旗帜登城,只要一发号施令,大家就听从指挥拼死效力。如果不是平时有把好酒倒进河里与士兵同饮、给士兵送御寒冬衣这样的恩情,拿什么来笼络他们的心、振奋他们的士气呢?对待人才也是一样的道理。学田的设立,就是地方官赐予读书人“御寒冬衣”般的恩情啊。众多学子平时诵读效法圣贤,心里信服周敦颐、二程、张载、朱熹等人的学说,由来已久。现在大家感激优秀地方官的筹谋,能没有那种奋勇杀敌、拔旗登城般的报效之心,出来拯救当今时代的艰难险阻吗?大家应该刻苦磨炼自己,更新自己的品德,推崇正道来破除邪说。通晓儒家经典,以便将来为国家所用。对上不辜负天子,对下不辜负优秀地方官培养人才的一片苦心。这种对“养士”之恩的回报,应当流传后世,永不磨灭。你们这些学子要勉励自己啊!
王公以前治理郡守,政绩在东南地区排名第一,这(设立学田)只是他的一件小事罢了。现在他拿着朝廷的信物在广西一带掌管军政大权,统帅着十万勇猛的将士和六郡的良家子弟。每天在军营门口都有士兵拿着盾牌环卫。以前他是用养兵的办法来养读书人,现在他又要把养读书人的办法推广到军队里去,那种培育人才、保卫国家的优良风气,已经遍布广东广西的边境了,难道还仅仅局限于你们这些学子吗?这次设立学田的举动,拍板决定的是王公,向上呈报这件事的是县令黄君。而州府的副职董君、朱君,以及推官唐君,都对这件事给予了赞助和促成。学田确定下来后,县学的教官罗兆旗、朱家相,由杨遇时介绍来请我写篇记。我陈万言虽然不才,但赞颂王公的义举,很乐意写下这篇碑记。王公名叫王泮,是浙江山阴人。黄君名叫黄宪,是福建晋江人。
育英堂记(明万历十二年 本县县令 张文诰,温陵人)
万历十三年(乙酉年),我张文诰来到这里担任县令。刚一上任,我环顾这里的山川,觉得风景胜过岷山和嶓冢山。只见这里草木茂盛,田地广阔,少数民族(獠獞)也杂居在其中。老百姓里的妇女和小孩都乐呵呵的,那些穿着宽大衣服、束着宽松腰带的读书人,都恭敬地朗诵着诗书。我心里暗自安慰自己说:“这里不就是所谓的‘海滨邹鲁’(海边的文化之乡)吗?”经历了战乱之后,百姓的创伤刚刚平复,安抚和保全他们,是我的事情,也是我的责任。上任以来,各种政务,我都惶恐警惕地依法办事。遇到豪强欺压,我一定为弱者伸冤;遇到情有可原的过失,我一定给予宽恤。关于里甲摊派的杂税,我绝对不沾染一分一毫。
而对于推崇圣人训导、振兴学校教育这方面,更是我日夜关注和向往的。嘉靖皇帝是出类拔萃的神明君主,阐明了做人的伦理规范。县学里原本建有“敬一箴亭”,把皇帝的训言刻在石碑上,就像支撑房屋的柱子和横木一样重要。但是我看到亭子已经坍塌很久了,石碑也倒在地上,寻找它最初的旧址,发现宽度不到一丈,高度不到八尺,这哪里是安置皇帝尊贵训导的地方呢?于是我自己捐出薪俸,把它移建到了尊经阁的后面。新建的亭子高耸飞翔,规模宏大,详细的情况已经记载在学校的志书里了。皇帝的圣训也就重新像日月一样高悬了。年轻的秀才们在附近仰望,难道能不怀有成为国家栋梁的愿望吗?自从崔、莫一两位先生考中科举以来,已经过了将近一百多年。这段时间里科举场上寂寥无闻,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里风水气运不好吗?其实也是因为读书人的风气衰落了。读书人走出田间里巷进入儒林,眼睛看着周公孔子的学问,嘴里读着古代的典籍。家家户户讲究诗书,人人都懂礼乐。学校周围看起来文质彬彬。但是,我对读书人的期望,是希望他们澄清思虑、凝聚精神,去细细品味大道的真谛呢?还是只是泛泛谈论书本,用来粉饰名声取悦别人呢?是希望他们专心致志、谦虚求学,以达到通晓事理的境界呢?还是甘愿走弯路、误入歧途呢?
近来朝廷的威望平定了四方边境,宣告天下太平,风气渐渐开放,文运也一天天兴盛起来。这正是汇聚人才的昌盛时期,也是人才脱颖而出的好时候。你们这些读书人想要奋发有为,不用担心没有好时机了。提督学政的官员振兴读书人阶层,科举的录取名额比初建时稍微增加了一些。而且优秀的地方官也都各自设置了学田收租,用来充作大家点灯熬油的费用。有了这些费用,你们这些读书人想要奋发有为,不用担心没有资助的人了。古时候《夏书》里说过:“各种工匠在作坊里才能完成他们的工作,君子通过学习来领会大道。”作坊,是工匠需要的,工匠不能没有这个作坊;学习,是通向大道的途径,读书人更不能离开这个学校。阳春县建立学校已经很久了,唯独缺少一个供大家聚在一起切磋文章、写作练习的地方,这件事一直没有提上日程。难道还要等着后人来筹划兴建吗?我虽然能力不足,在这里担任县令,实在惭愧没有什么能用来倡导读书人的。
于是我恭敬地把这件事和县学的训导罗佐、教谕韩诰商量。我自己捐出了薪水,加上生员们一起化缘募捐,总共筹集了二百多两银子。我们和当地居民贺炽兄弟一起在县学后面买了一处房子,在旁边建了两座书房,东西两边各有几十间屋子。前面的正堂叫“育英”,高一丈九尺五寸,深一丈七尺,宽五丈五尺。天井东西长五丈五尺五寸,南北长二丈六尺八寸。后面的楼高二丈一尺,深二丈五尺,宽五丈六尺五寸。天井东西长五丈六尺五寸,南北长三丈。工程结束后,房舍宽敞宏大。你们这些学子还愁没有学习课业的地方吗?
每个月逢六的日期就是集会的日子,召集众多学子在里面切磋才艺。吃饭的开销和纸笔的费用,都由县里拨出俸禄来供给。你们这些学子一定要勤奋不要懈怠,一定要专心不要放纵,一定要致力于文学艺术,不要荒废岁月。将来考中高科,身居要职,让后人抚摸着这座堂邑说:“这里是出科举人才的宝地啊。”我张文诰也觉得脸上有光呢。这项工程,在万历十五年(丁亥年)秋天九月开工,在第二年(戊子年)春天二月建成。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,就是不才的我。我张文诰,是福建温陵人。当时掌管县里事务的是罗兆旗,他是广东南海人。当时掌管仓库、现在升任新昌县令的韩懿迪,是海南文昌人。当时辅佐学校教育的官员,也都赞同并劝勉了这项举措。负责监督工程进度的,是生员蔡应春、杨南垣、梁奕梅、生万达,他们各自都有功劳,按惯例也一并写在上面。这就是这篇序言。
重建阳春县堂分司学门坊馆亭楼汇记(明万历十九年进士 王仰,鄂渚人)
阳春县,就是古代的春州。这里群山环绕,树林茂密,连绵的岩石和洞穴交错在一起,瑶族和壮族(獞)等少数民族杂居其间,是个民风强悍、生活原始的地方。这里地势险要,是一个闭塞的区域。明朝建立后,这里隶属于肇庆府,皇帝的教化逐渐深入人心。历代贤明的县令安抚百姓,到了今天,这里的风气和人物,文采斐然,连朝廷都有耳闻。早晚学习的读书人文质彬彬,就算和中原地区相比又差在哪里呢?因此,来这里做官的人,政绩往往被评为岭南地区最好的。
万历十八年(庚寅年),四川的秦君接到任命来到这里担任县令。他不骚扰基层的里甲,政令也不苛刻。所有的政务都处理得严谨畏慎。这真能看出他“牛刀小试”的非凡气概啊!他看到县衙的大堂、门庭、亭子和楼阁全都破败不堪,心里觉得很不自在,很想下大力气翻新一下,但又实在不忍心劳役百姓。于是,他捐出了自己的部分薪俸,再加上收取的赎罪罚金,作为修缮的费用。把旧的装饰一新,把缺损的补齐,把断裂的接好,把坑洼的填平,砌砖的砌砖,彩绘的彩绘。工程井然有序,各路工匠都聚集起来。没过一年,所有的建筑都焕然一新了。
等到我因为公务来到阳春地界,看到这里田野肥沃,山川秀美。老百姓穿着整齐漂亮,心里暗暗称赞。当地的士绅和父老乡亲高兴地来拜访我,求我写一篇文章记录这件事,以便刻在石头上。我推辞不掉。于是我说道:秦侯的政绩深得民心,福泽庇佑了全县,难道他做这些仅仅是为了粉饰外观、炫耀自己吗?你看他的办公场所,县衙建得有节制;他的住所,建得庄重以便威严地治理政务。接待宾客的馆舍,必定要修缮儒家学派的门面,这体现了对宾客的尊重和对培养人才的重视。至于严格报时、大力表彰好人好事,那就依次修缮了鼓楼和牌坊。
以前陶渊明做彭泽县令,张思定做崇阳县令,虽然朝代替换不知多少次了,但他们奉公守法的清官好名声到现在都没有衰减。这就是因为他们真正看重这些事情啊。改变社会风气,都是从体恤百姓做起的。读书人从中受到熏陶感染,读书的遵守孔孟之道,做买卖的效仿陶朱公(范蠡)。教化深入人心,百姓生活富足。大家和和睦睦、高高兴兴,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好日子是怎么来的。区区修缮建筑这点政绩,还只是他政绩中微小的一部分罢了。当今天子总揽天下大事,严格考核官员的名实。将来秦侯政绩卓著,一定会升迁到朝廷的重要职位,功劳遍及天下,名声流传百世。今天修缮的这些厅堂馆舍,将来人们看着它们,就像看着当年召公留下的甘棠树一样,充满了感念之情。秦君大概就是阳春的召父吧。阳春大概就是南国的周朝教化之地吧。他留下的好作风和恩泽将流传千载,这是可以肯定的。秦君名叫刘允,别号麟台,是万历十年的乡试举人,广西马平人。
王侯详止开铁碑记(明崇祯九年 吏部员外郎 梁应材,本县人)
管子说过:“山林沼泽如果没有防火措施,草木不栽种,这就成了没有水的干沟,在险要的地方也行不通。五谷不适宜生长,这个地方的国家就会贫穷。管理百姓的官员,也必须弄清楚隐患潜伏在什么地方,并让百姓没有不去救治的,没有不去繁殖的,没有不顺畅不适宜的。这样老百姓就能治理好了。”我们阳春县被群山环绕,连接着泷水和高州,距离郡城很远。这里地处偏僻,民风淳朴。大概还保留着古代的遗风,但近来却被一些奸猾之徒看作是牟利的宝地,其中有三大祸害,一个隐忧。把牛关在栏里收取所谓的“牛饷”,其他县也有,但在阳春就有人假借名义承包勒索。用残酷的木板夹人逼供的“板良”之刑,其他县也有,但在阳春就更加严重。牢头狱霸残酷虐待犯人,其他县或许有,但在阳春就敢肆意妄为。有见识的人认为,这是因为这里有很多荒废的土地,赋税也有拖欠逃亡的。因为这个缘故,如果没有贤明的县令,怎么能看清这些弊端的根源并堵住漏洞呢?
太仓的王侯来到我们阳春上任。我在吏部担任闲职,听到王侯的政声不绝于耳。他开辟了求学的道路,让读书人的风气兴盛起来;制造武器装备,加强了防御。对于大家说的“牛饷”的祸害,他慷慨地捐出公家的钱来抵消补偿。对于“板良”的祸患,他抓到强盗后,一经审问,只要是受牵连的人,全都赦免不治罪。他还担心狡猾的囚犯在监狱里指使别人,于是建了轻罪监狱把他们隔离开来,考虑到狱卒没有饭吃这种状况不能长久,他又捐出一百两银子薪俸买田来赡养他们。他把以前的那些积弊,在一个早晨全都清除了。现在盗贼平息,百姓安居乐业,大家正歌颂这太平的好日子。没成想,却发生了要建炉子炼铁的事情。
奸商陈卢和勾结本地的流氓张孔德、湛仰池,假借其他官员的名义,煽动并向上面报告,想要在县里的鹦鹉山开采铁矿。国家关于盐铁的政策,虽然是为了军用急需,但也必须在深山穷谷、矿产和树木都非常丰富、对老百姓没有害处的地方才能开采。像阳春的山,不但从来就没有铁矿,而且只有方圆五里的弹丸之地,怎么能经受得住那熊熊烈火的焚烧呢?上面批准开矿的文书下达的那天,士绅百姓们群情激愤,呼天抢地,无处申诉。王侯就把父老乡亲们叫来安慰说:“你们不要害怕,上级的文书上不是说了吗,到底有没有妨碍百姓、有没有破坏风水,一定要做到妥当才行,我做县令的自然会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。你们何不就这个问题向上级请愿呢。”
于是,士绅和乡民们列举了开矿的八大害处上报。王侯还觉得因为没有亲自去实地勘察,没法完全了解其中的危害。于是他召集父老乡亲,亲自到山场去观察地势。结果发现鹦鹉山是县里的风水龙脉。山上的树林,是附近两个乡老百姓的田地水源所在。权衡利弊,这里百姓居住密集,坟墓也交错在一起。一旦开矿,就会导致土地烧焦、水源枯竭,关卡道路被践踏破坏。这是看得见、有形迹的祸患。而且孤城一座,既没有军饷也没有士兵,一旦惹得瑶民作乱,盗贼就会纷纷兴起。这是潜伏在内部、无形的祸患。这才是真正的隐忧啊!王侯为此列出了四条不能开矿的理由,上报给主管司法的阮公,阮公又转报给上级。上级批准后,王侯又捐出自己的薪水买下山林的地价,并把原主人的田地划归县学,作为每年的学租,从而永远杜绝了奸人的阴谋。全县的士农工商欢呼雀跃,都想刻石立碑来铭记他不朽的功绩。
刚好我因病请假回到家乡,一读到关于要建炉炼铁的状词,吓得出了一身冷汗,等看到王侯和各位上级官员批复不准开矿的公文,这才双手合十念佛,为阳春的百姓祝贺。老百姓在遭受了“牛饷”和“盗板”的困苦之后,后来的当政君子,即使像神明一样,也未必能像王侯这样。王侯还能制止那些横行霸道的虐政。唯独这个铁炉一旦开工,山林沼泽就被烧毁了,草木就枯死了,沟渠干涸,五谷也就绝收了。而且开山炼铁,人员复杂众多。那些亡命之徒趁机生事,酿成动乱,哪里还有个完呢?这次王侯凭借着巨大的力量和冰清玉洁的公心,在暗中消除了祸患的萌芽,让家家户户的妇女儿童能够安居乐业。田园、房屋和祖坟都像原来一样安然无恙。这到底是谁赐予的恩典呢?就算将来有官员坐在大堂上安抚这方乐土上的百姓,又有谁不是在享受王侯留下的恩泽呢?王侯的这份功德,又排在抵消牛饷、设立轻罪监狱、废除板良酷刑以及修缮武器装备、建立练兵场之上了。
以前柳宗元在零陵写了《复乳穴记》,是因为那件事方便了百姓。他又写文章毁掉了一座大象祠堂,辩证了一块会生长的石头,这些和老百姓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,但他还是认真地刻碑记录,无非是因为这样做能让人心不迷惑,这样的功劳就不该被忘记。更何况王侯是为阳春兴建了不朽的利益,革除了无穷的祸害呢!王侯名叫王魁春,号宇皆,是南直隶太仓州人。
重修明伦堂记(清朝 本县司训 刘士课,新会人)
阳春县的县学里有明伦堂,历史已经很悠久了。因为年久失修,很多地方都倒塌了。墙壁剥落,窗格子和椽子都朽烂生虫了。屋檐上的瓦片掉下来,台阶下面堆积着屋脊上掉落的东西都没人清理。官方人员聚集在这里,生员们在这里聚会讨论,几乎连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有。康熙二十一年,我和教谕张君有愧于担任学校的职务,非常担心堂宇不修缮,拿什么来肃穆大家的观瞻,振奋那些懒惰荒废的风气呢?于是我们召集生员们一起商量。接着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县令祝侯。
祝侯对学校的事情很留心,在此之前,他已经捐出薪水修缮了走廊、棂星门、礼门和义路等地方,让学校的围墙恢复了昔日高大华丽的旧貌。到了这个时候,他又捐出钱财,还把罚金也添补进来。县里的士绅没有不乐意赞助的。我们两人也各自拿出一部分薪水,一起来促成这件好事。准备材料,招集工匠,盖好缺少的瓦片,把陈旧的东西换掉。墙壁脱落、椽子朽烂的地方,全部换成新的。用黑白红色的颜料粉刷彩绘,整个明伦堂焕然一新。从此以后,官府的人员来到这里,士绅先生和生员们在这里待着,前面有壮观的学宫围墙,后面有深邃的堂宇。松木椽子整整齐齐,一排排柱子宽敞明亮。大家看到这个名字,必定会思考怎样才能不辜负朝廷设立学校、修明人伦的用意。这次工程,前后负责监督的人,是县学的生员梁煇、殷鼎、柯日宣,他们从早到晚都不敢懈怠。其中管理工匠、考核工程章程,生员殷鼎的功劳最多。祝侯名叫祝利见,是浙江处州丽水人。教谕张君名叫张文明,是广州新会人。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告诉后人的是训导刘士课。时间是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吉日。
游崆峒岩记(清沈阳知县 刘奋焄,本县人)
我们阳春县高大的石头像树林一样密布。石头大多穿透形成洞穴。其中最奇特的,要数崆峒岩。因为它玲珑剔透,而且有洞穴,所以才叫这个名字。我小时候经常和伙伴们结伴出游,攀登孤立的山峰,面临陡峭的深沟,一玩就是一整天,总是感觉飘飘欲仙。但是在山路曲折的地方待久了,就渐渐忘乎所以了。这年秋末,我又和梁药亭、屈本庵两位先生,在这里逍遥游玩。只见石壁陡峭,岩石的地势高大突起。山涧里漂浮着浮萍,高空里隐约可见彩虹。上面覆盖着藤蔓。下面的洞穴有水滴相通。在高高的岩石半腰,开着一个洞穴,东西方向通透宽阔,深和宽都有几十丈。里面空灵开阔,能容纳几百人。有奇形怪状的石头嶙峋突兀,横插在洞口,半悬在山腰上。石头上留着水渍的碧绿痕迹,色彩斑驳,形态奇异。中间擎着两根柱子,石头层层堆积变得很高,形状非常奇巧。上面覆盖的石头倒垂下来,有的像人物,有的像山水。这里的幽深陡峭在其他山洞中是数一数二的。悬挂的地方常常有水滴下来,微风一吹,就像雪花一样缭绕飞舞。下面散落着高低不平的岩石和像竹笋一样的玉石,密密麻麻连绵不断,这就是人们说的“钟乳石”。其中最高的一座叫第一峰,高耸挺拔,周围的群峰都在它面前低下头。就像是在朝拜它一样。
登上极高的山峰,就能看到铜石岩,往潭水西边看是磨石窟岩,近的只有几里,远的则有几十里路。这些山岩全都像排列在衣襟和袖子之间一样近在咫尺。凭高远望,白云仿佛静止不飞,烟雾在阳光下泛出紫色的光芒。抚摸着这样的胜景,真是让人心胸开阔、眼界大开。沿着绿色的藤蔓转过去,是一条直上青云的道路,山里的雾气吞吐缭绕,和早晨的阳光交织在一起。到处都是千姿百态的碧绿色,下微雨的时候,云雾就从地底下升起来,纷纷扬扬地扑面而过。回旋曲折地走几十步,就是狮子岩。石头台阶错落有致,像星星一样罗列,像棋子一样分布。有的像金球,有的像铜钹,黑白相间。上面是文昌阁,野花绚丽芬芳,紫色的气象光彩照人。岩洞上面有桥,横跨在两边的石壁上,上下都很空旷。桥身又正又直,平整润滑,宽有几尺,长有三丈多。名叫“登仙桥”。洞前的石畔下面有芝床,平铺着就像席子一样,床的厚度只有一尺左右。下面是悬空的,床的形状都像灵芝草。一条小溪穿过一个山洞,显得尤其幽深。要打着火把才能进去。里面的白石光彩夺目,像金银一样晶莹洁净。而且常年潮湿,长着像莲花花蕊一样的石花。
下面有泉水,潺潺流淌,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。泉水边的石头形状,宛如螃蟹,螃蟹的脚和背都清晰可见。左侧有瀑布,从石缝间飞流直下,像龙吐出的口水化作了雨,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白色的丝绢。下面有龙井,深不见底。泉水不时滴落,路过那里,微雨沾湿了衣襟,寒气逼人。右边有两块悬挂的石头,敲击它们,会发出“铮铮”和“逢逢”的声音,两边声音还能相互呼应。游人们把它看作是石头做的钟和鼓。小路狭窄,石头像剑一样聚拢在一起。西边靠着奇岩。有一个像门一样的洞口,虽然很难攀爬上去,但还是可以往外看的。据说那里就是有金膏银液、灵芝玉髓等仙家宝物的地方。我和几位朋友沿着盘旋的路往上走,踩着湿滑的石头探寻幽深的地方,寻找古迹。感觉就像在看海市蜃楼,又像是在龙宫里游玩。不一会儿,空谷传声,万壑里似乎有龙吟回荡,就像在天上仙境游历,听到了天宫的音乐一样。尘世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,感觉脱胎换骨了。这确实是神仙居住的洞府,九天之上的玉宇啊。如果这座岩洞能靠近中原地区,那些文人墨客在里面吟诗赏景,一定能和洞庭湖、西湖、凤凰台、燕子矶这些名胜争奇斗艳。哪里至于现在长满了青苔和蘑菇,不能在天地间大大出名呢?自古以来,神奇的泉水和幽深的地方,往往都是因为名人游历才出名的。我不是那种能让这座岩洞声名远播的人。只是觉得这里实在神奇怪异、与众不同,确实值得流传下去。所以我就写下了这篇游记。
第四崆峒山记(清肇罗道 彭端淑,丹棱人)
阳春是肇庆府下属的县。我负责巡视考察这个地方。登上高处远望,云气飘入了马丫髻山。鹦鹉山等诸座山峰,在四面环绕拱卫。山峰高耸挺拔,烟云渺茫。就像海上的三座仙山一样,只能远远望着却无法靠近。离城十里的地方,怪石形状离奇,高耸陡峭,其中最美的景色莫过于崆峒岩。考察旧志书记载,这座岩洞本来就有很多洞穴,曲折连绵,幽深宁静。前后透光,中间有飞泉飘洒。有长桥悬空横跨。有像天柱一样的石头高高擎起。有像灵芝一样的石林平铺着。还有像瑶草琼花、金膏玉乳一样的奇石。悬挂的石头像钟和鼓。石头的形状像龙盘虎踞。蝙蝠像乌鸦一样多,忽而散开忽而聚拢。还有森严的庙宇,高耸的亭台。游客和诗人们,经常在这里吟诗留念。我正想着去游玩一次痛快痛快。但因为公务繁忙没抽出空来。结果就错失了在眼前的风景,真是让人感慨啊!
县令姜山君在这里执政的第二年,政通人和,趁着闲暇登上了这座岩洞,觉得非常奇异。于是他带人开辟了洞门,稍微进行了一些修缮,顺着地势布置了景观。几个月后就完工了。他把岩洞的景色画成图拿来让我作序。并且请我题名叫做“第四崆峒山”。世上相传黄帝曾向广成子在崆峒山问道。那个崆峒山,在汝州、临洮、安定都有说法。所以就用崆峒来命名,现在这座岩洞的神奇奥妙不亚于那几座崆峒山,怎么知道以前没有像广成子那样的神仙在这里隐居过呢?我心里既然仰慕它,却没能亲自去游玩一次,同时又赞赏姜君能够推陈出新,不让全县的胜地荒废在杂草丛中,这也是贤明地方官该做的事。于是我就没有推辞,为它写了这篇游记。想当年韩愈为太原的王公写《滕王阁记》,他自己说想登上滕王阁却未能如愿,后来被调去做了袁州刺史。南昌下属的县又没有一件公事可以借机去一趟。虽然写成了记,但心里常常觉得遗憾。那件事大概和我的遭遇很相似吧。丹棱人彭端淑乐斋氏记。时间是乾隆二十一年四月初一。
重修城隍庙记(清本县县令 姜山,单县人)
阳春的城隍庙从前明时期建置到现在,经历了多次的兴建和废弃。地方狭窄,不够壮观。这没法用来报答神明的护佑之恩啊。来这里做官的人,大都得过且过,安于现状。难道它的废弃和兴建,本来就有定数吗?还是在等待什么时机呢?乾隆十九年(甲戌年)七月,我来这里担任知县。一上任去瞻仰拜祭,就已经怦然心动了。等到后来遇到旱涝灾害,我去虔诚地祈祷,没有不应验的。所以我想要修缮城隍庙的愿望就更加强烈了。我又想到自己在阳春做官已经有些年头了,虽然士绅和百姓都因为我不繁琐苛刻,大家相处得还算安稳。我捐出薪水带头倡导,但还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去骚扰百姓。
这时候,县里的商人候补同知朱文让等人结伴走上前来对我说:“大家一起抬大木头的时候,齐心协力喊号子就轻快了。我们商人做这件事很容易。”于是二十六个商人每个人都高兴地捐了一万七千文钱。接着我们就招集工匠,准备材料,选了个好日子开工修缮。新建了该建的部分,修饰了旧的部分,把断裂的地方加固,铺上了砖,画上了彩绘。一切都井井有条地聚集在一起,用新的替换了旧的。没有一处没修缮好的。神像也全都焕然一新了。没过十天,大家都看到了建成的效果。这次工程,从乾隆二十二年(丁丑年)春三月开始,到这年秋七月完工。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,就是不才的我姜山。
阳春县那日馆舍记(明代僧人 吕伊,钱塘人)
《周礼》中大司徒属下“遗人”的职责,就是负责在都城、近郊、野外设立休息的馆舍。有十里、三十里、五十里设一处的区别,有庐、有舍、有侯馆等不同等级的客舍。有按时供给饮食和草料的规定。大司空负责修平道路,坊人负责整治房屋,让居住的人和赶路的人都能各得其所。圣明帝王的制度就是这样的。那日这个地方,只是个弹丸之地,有捐资修建桥梁的余云升。又有捐资修建馆舍的陈宏士。余云升修桥,是为赶路的人打算,这是履行了司空的职责。陈宏士修馆舍,是为赶路的人打算,而且同时兼顾了赶路人的住宿问题,这是履行了坊人的职责。在一个地方能得到这两位善人,风气多么淳朴古老啊!古代那些奉公守法的清官,他们谨慎地修筑城门桥梁,修整堤坝,修缮官办或私人的驿站客舍供人歇息,难道都是他们亲力亲为吗?也必定是有像陈宏士这样争先恐后去做善事的人帮忙。所以到了今天,清官的政绩依然流传不衰。假使只有修桥的余云升,而没有修馆舍的陈宏士,那么挑着担子的人赶路,最后也只能露宿野外罢了,怎么能调剂劳逸并且有地方遮风挡雨呢!
哎呀!看一片落叶就能知道秋天来了,看豹子身上的一块斑纹就能知道这是一只豹子。阳春县的老百姓,难道都像陈宏士这样急公好义、乐于助人吗?看看这里的乡野风气,就知道推行王道教化是非常容易的,这种说法更加让人相信了。
增建瑞云书院记(清本县县令 王鹏翥,山东人)
阳春县有瑞云书院,它最初叫做育英堂。是前明时期县令张文诰所创建的。后来改名叫聚文楼。又在它后面增建了飞云楼,时间久了倒塌了,于是又把聚文楼改成了瑞云书院。它的位置在学宫的后面。有种说法认为这是学宫背后的风水靠山。历年来聘请当地的前辈老先生来当老师,比如林闻誉、谭予芳、王献猷等各位先生,都是有名的文人。阳春县古时候被称为瘴气弥漫的恶劣地区,风气质朴简陋,能在功业和文章上出众的人也不多。大概能看到的,就是自从崔、莫一两位先生相继考中举人之后,科举及第的人开始接连不断,人文鼎盛的局面,发展得越来越快了。
康熙二十九年(庚午年)春天,我来到这里当县令,先后聘请了本县的举人谭敬昭、刘世揆来主讲。当时和生员们切磋诗文,讲授德行,期望他们能做有体有用的学问。生员们精力充沛,一天比一天奋发向上,出名立业的人接连涌现,比如考中乡试举人的冯秉箴,在选拔中脱颖而出的李才绍,都是非常杰出、前途不可限量的人才。县里的士绅君子因为旧的书院太狭窄,担心以后来学习的人没地方容纳。就想着扩大书院的规模。他们来向我报告,我就和县学训导李焕猷、岑理商量。我们带头倡议,劝说士绅和商民们捐款。大家都很踊跃地参与。
康熙三十二年(癸酉年)春天,选了个好日子开工。大家都认为崇圣祠的院墙太狭窄,不足以彰显恭敬之意。而且建在学宫外面,祭祀的时候不方便。于是就把它移到了学宫后面。建了大殿来符合规制,并把原来的地方改成大门。高一丈六尺,宽三丈六尺七寸,深二丈。左右有四间厢房。中间是讲堂,高二丈,宽三丈六尺七寸,深三丈。左右有两间厢房。后面是文昌楼。这是在以前县令李永青所建的基础上扩建修葺的。高度和宽度都和原来一样。游玩休息的地方,读书学习的房舍,厨房浴室等设施,没有不齐备的,这真是一件大好事啊。到了这年夏天五月,工程快要完工了,我刚好因为生病请求离职。
各位君子求我写一篇记。我认为书院的设立,和古代的乡学很相似。教化百姓、形成良好的风俗,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。治理这个县的人,都有责任来做这件事。现在既然凭借大家的力量把书院建成了,那么考核生员的规矩、老师的薪水和学生的生活补贴从哪里出,都要一步步筹划好。这就请留给后来的君子去办理吧。我怎么敢多嘴参与呢。我只是觉得读书人之所以要做学问,都是为了学习成为圣贤。不能仅仅是为了应付科举考试,去捞取名利而已。大道的显现就是文章,通过文章可以看出大道。必须在道上有所心得,才能写出好文章。诗书六艺这些圣贤的文章,也就是圣贤的大道。孔门四教(文、行、忠、信),“文”排在第一位,文章、心性与大道,道理本来就是贯通的。所以古人论述做学问,认为写文章是修身养性的大事。懂得识别言论、培养浩然之气,心存敬畏、穷究事理,全都在这里面了。有了学习做圣贤的功夫,自然就有了立言写文章、应付科举的实际能力。用这个来教导,用这个来学习,读书人的风气还愁不端正吗,人心还愁不正吗,民风又怎么会不淳朴呢?
我在这里凑数当了三年县令,知道这个县的人才是大有可为的。而且期望他们能有远大的前程。我给讲堂题名为“志在圣贤”。并简要列举了做学问的要点,给生员们看,让他们知道该把精力放在哪里。这次工程,是我带头倡议的。李君、岑君赞助促成了这件事。而负责监督工程建设的,林宣铎、李家翰、何廷赞、邓锦中、冯秉箴等人的功劳最多。
建修阳春学西斋记(清本县司训 陆树棠,信宜贡生)
嘉庆二十一年(丙子年),我陆树棠,由吏部选派到这里充任学官。我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了。家里在城外有田地,足够自给自足。在家里教孙子读书,就能让我安享晚年。我为什么还要来做官呢?只是想到我过世的父亲曾经在潮州担任过学官,而且我也想把我平生所学的东西和各位君子一起印证一下。所以我才勉强上任,但这不是长久的打算。上任之后,我看到县学的官署有两进院子,椽子折断了,瓦片也毁坏了。内堂的后墙一带,倾斜开裂,前面的炉火把墙都熏黑了。外堂的屏风全都朽烂了。左右两边的墙壁和窗户,被风雨侵蚀剥落。摇摇欲坠。旁边有一间废弃的房子。已经完全倒塌了。
官署本来就狭窄,加上又破又漏。连个给老师从容讲课的地方都没有。于是我自己捐出钱财,就着旁边平整的地基。建了三进房屋。每进三间,里里外外需要的东西都齐备了。接着又修缮了正署,把破败的墙换掉,更换了椽子,修好了屏风门。重新粉刷了孔圣人的神位,中间增加了甬道来扩展内堂。把窗户栏杆往前移来扩展外堂。总共经过十个多月建成了。于是我和各位君子在里面讲习学问。有人对我说:“官府就像客栈一样。学署就像是个冷清的客栈。所以前面的人都不去修它。现在你却来修它。你这如果不是只顾眼前的打算。那么到底是为了自己呢?还是为了别人呢?”我说:“天地就像一家大客栈,光阴就像是过客。照你的话推论,哪里不是客栈呢?况且人身处在什么地方,本来就没有长久和短暂的分别。在普通人看来,有的地方虚幻有的地方真实。在通达的人看来,就没有什么不是虚幻的。而在君子看来,又没有什么不是真实的。只管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该做的事罢了。我的职责是教化学生。虽然我没能完全做好。但我愿意为后人打下基础。做我应该做的事。也是做我想做的事。这样心里才能觉得满足。至于打下的基础不要毁坏,留下的器物不要变成摆设。我已经老了,马上就要告老还乡了,后来的人还会把它当成客栈吗?当成冷清的客栈吗?”于是我就把这番话写下来,作为这座学署的碑记。
重修来钟寺碑记(清本县秀才 杨鼎)
北河这个地方地势高而且多山,水流清澈而且湍急。水流划过悬崖、越过山谷,谷底的水声就像天龙在呼啸。到了山岭下面地势才开始变得平坦,松柏、水角等几条小溪,从东边注入。石冈的水,又荡漾着从西边流过来。水流汇合后弯弯曲曲,萦绕了七八里路,又折向南边。和湾口的长溪(也就是人们说的西河)汇合在一起。然后再蜿蜒向东南方向流去,到了合水最终流入漠阳江。就在西北两条河交汇的地方,旁边有一座山冈,在平原田野中高高突起。像是一只鸟伸着脖子躺着,又像是猛兽蹲伏在那里,还像是在清澈的山涧里洗脚,在寒冷的河水中磨牙。山冈上有座来钟寺,几乎已经是一座古寺了。
每当西山的雨停歇,天边还挂着半截彩虹,清晨的钟声刚刚敲过,扶着栏杆极目远眺,就能看到云水迷蒙,浓郁得连绵不绝。忽然听到一声轻柔的摇橹声,小船拨开晨雾驶了出来。半片风帆,擦着屋檐忽上忽下。往南看,松竹苍翠欲滴,田野里长满了水稻和麦子。村落的瓦顶密密麻麻,早午的炊烟袅袅升起。就像万缕白云,蓬勃生发。往东看,山势蜿蜒起伏,奔流注入大河。回头看看那屹立的山峰,周围被石头山环绕。突出来的山峰排列在半空中,就像尊贵的大臣拿着朝笏在朝拜皇帝。又像大将军在台阶前整队点兵。那种雄浑的气势,让人看了惊叹不已。
往下看,每当夕阳挂在山头,晚霞倒映在水中,灿烂得就像洗过的锦缎,澄澈明亮,夜漏将尽。报时的钟声响起,星星点点的渔灯,散布在河滩和村落之间。就像五六月份的萤火虫爬上绿草,停在幽暗的竹林里。忽明忽暗,在幽暗之中瞬间变幻出千万种姿态。这难道不是城市里最奇特秀美的气象,全都郁结、豁朗在这个地方了吗?难怪神明栖息在这块土地上,就像声音回声一样灵验。寺庙修好了又塌,塌了又修。远近的人们都来这里表达虔诚之心。那么以前的人为什么放空所有的见识,给它起名叫“来钟”呢?钟声对应着八卦中的兑位(代表秋天),秋天敲击钟声,那可不是丝竹管弦那样清越,也不是石磬那样激昂。那为什么要用它来命名呢?《白虎通》上说:“钟,说的就是动的意思。”俗话也说:“暮鼓晨钟,能让人猛然醒悟。”这和佛教里唤醒一切智慧、开启教化众生的宗旨,是很相似的。那么前人之所以要振聋发聩,唤醒这糊涂尘世的用意,大概就在这里吧。至于说有嘹亮的乐音,半夜从天上飞来,这种说法太荒诞了,不能相信。乾隆二十一年(丙子年)仲秋,又在旧址上翻新,建得既坚固又漂亮。负责督办这件事的人极力倡导这件善举。并且还分出一部分资金,去修筑了新塘路的石桥。这项工程,和前人劝人向善的宗旨,实在是相吻合的。不能不记录下来。希望后来的人也能听到它的钟声而有所感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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