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县志 - 道光元年（1821年）版总序 · 春州山水诗钞（古体诗）

诗

五言古诗

春州杂咏（清朝 刘奋焄）

南边山上敲响了战鼓，北边山上飘扬起旌旗。瑶人的叛乱气息已被彻底扫荡干净，朝廷的威严永远镇守住这海天相接的边陲。太平盛世的百姓真是快乐，千秋万代都能过上安宁和乐的生活。（描写旗鼓山）

试问这凤凰山，凤凰到底停留在哪里？它在空中翱翔似乎要降落下来，但腾空飞舞后却又飞向了远方。神物是不会轻易在世间出现的，只有在特定的时机才会隐约显现。（描写凤凰山）

像一匹白色的绢帛挂在山顶，洁白明亮得如同漫天飞雪。即使在盛夏时节也能感受到凛冽的余寒，回旋的凉风洒下，驱散了炎炎暑热。这就像是内心纯洁高尚的人，即使身处污浊的环境，也绝不会被染黑。（描写白水山）

鸟类天性里号称能言善辩，怎么能够默默地守口如瓶呢？说话往往是招致祸患的媒介，就像古代庙堂里的金人一样紧闭其口。真让人羡慕这座鹦鹉山，它保持沉默，永远不会招来咎责。（描写鹦鹉山）

来到清澈的水潭寻访卧龙，云雾深处不知水潭蜿蜒曲折了多少回。巨龙潜伏时潭水清澈见底，巨龙腾起时云起雷鸣、大水决堤。而在山前耕田凿井的农人，却唱着长歌，悠然忘却了岁月的流逝。（描写龙潭）

清气与浊气既然已经分开，大自然的精华便显现在这岩洞之中。寒冷的泉水倒映着空明的天光，巨大的石头错落有致、曲折排列。就算是再高超的画家也很难画出它的神韵，谁能描绘出这奇绝的景致呢？（描写云森岩）

是谁把玉洞里的彩虹，化作了这座高危险峻的铁桥？嶙峋的怪石像玉柱一样拔地而起，缭绕在周围，垂下彩色的纹理。在这里坐久了，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，恍惚间仿佛置身于冰雪之中。（描写那虹石）

是哪一年凿开了这混沌的天地？茫茫无际的烟霭与水气凝结在这里。刚登临上去觉得幽暗深邃，往旁边一转却发现景致更加高洁明朗。静静地倾听，四周寂静无声，只有寒冷的泉水在自顾自地幽咽流淌。（描写潭西石）

石屋隐藏在青色的云霞之中，仙人的玉门无法关闭。陡峭的崖壁上仿佛刻着鸟篆文字，苍翠的山崖上留下了巨龙蜕下的皮。日暮时分听着樵夫的歌声，原来在这山丘沟壑之中，也有与我志趣相投的人。（描写右窟岩）

春州崆峒岩（翰林院编修 叶藩，钱塘人）

连绵的群山就像苍翠的波涛，遥遥奔流上千里。秀美的山峰形态各异，就像美丽的女子宛如在水中央。玲珑剔透的山势仿佛要展翅飞翔，横看侧看姿态都非常奇特。山中有一个洞穴就是崆峒岩，就像琼楼玉宇镶嵌着洁白的玉石地基。洞里仿佛藏着壶中天地，日月停驻，烟霞在洞中升腾。在这里空旷地观览古往今来的情怀，暗中领悟鬼神造化的理数。大自然将万象包罗其中，人们纷纷对山石形状的酷似感到惊叹。其实这里面本来空无一物，让人恍惚间仿佛游历在天地未开的太古时代。层层云气涌动着似乎要扑面而来，干涸的泉水静静地好像在倾听。我们这些人真是好名啊，还要在悬崖上摩崖石刻，留下自己的名字让史官记录。（旧地图上记载，给事中已经仙逝，这座岩洞里有吴云岩留下的大字。）

游崆峒岩（番禺县学教谕 莫元伯，高要人）

我听说古老的崆峒，说是叫做笄头山。不知是哪一年挟着风雨，一夜之间飞到了这百蛮之地。春州城南边的江水旁，一路上长满了茅草。巨大的岩洞敞开着宽阔的空间，高高耸立着像是开启了天地玄关。深邃的洞穴里仿佛架设着高大的房屋，日月的光辉都在其间栖息。白天时仿佛有彩虹般的桥梁落下，钟乳石上生出了斑驳的纹理。隐隐约约透露出神灵的奥秘，我久久站立，神情专注。回想天地初开的混沌时期，巨大的石头顽固地堵塞着窍穴。是谁感动了至精之气，用一声霹雳震惊了尘世。仙人的遗迹一朝显露，游人们纷纷穿着登山鞋前来攀登探寻。我向来有恬淡冲和的志向，正好趁着这半日清闲来到这里。如果有来问道的人，只能看到悠悠的白云在空中来回飘荡。

舟中望顺阳诸山（莫元伯）

渐渐进入了顺阳的境界，岩石呈现出奇特的形状。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平坦的原野上，每一面都像刀削过的青色屏障。高耸的山峰直撑虚空，峻峭的山势展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逼仄的道路让人害怕攀登石阶，山峰像刀枪剑戟一样怒目相对。牛群在石头洞穴中行走，树木横卧在岩石的顶部。可惜没有像谢灵运那样酷爱山水的老叟，绝迹于尘世来穷尽这幽深的寻访。什么时候我能穿着打蜡的登山屐，在云端发出高亢的歌唱。

望中步诸山（莫元伯）

众多的山峰耸立，神采秀丽，江两岸堆叠着蓝青色的山峦。散开来就像碧绿的莲花，一朵朵盛开在南海之滨。有的像古代的神帝帝江，把形体隐藏在混沌之中。有的像羚羊的角，双峰直插云霄摩擦着日月星辰。有的像南极的巨龙，蜿蜒曲折地游动在天庭。有的像身上带有花纹的神兽鹿蜀，斑驳陆离地沉睡在郊野。有的像只有一只脚的神兽夔，在风雨交加的昏暗中独立。有的像九个头的毒龙，侧目而视，眼中生出雷霆。凡是各种物象所能肖似的，造物主都在这里罗列了神灵之气。面对这样的景致，真该躺在床上闭目游览，就像读《山海经》一样。哪里还需要羡慕向后退飞的鹢鸟，迈着大步去穷尽山岩的局限呢。

游冠溪（户部主事 谭敬昭，阳春本县人）

城里歌舞击鼓喧闹不堪，城外的山水却幽静宜人。城里那些浑身沾满尘土的人，和我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。他们有了酒和红裙女伴就沉醉其中，见到山水却总是转过头去不屑一顾。而我却有着喜爱泉石的“病”，正好用这山泉岩石来治疗。春风吹拂着我的春装，可以消除我的忧愁。淡淡的云彩在广阔的天空中飘过，也像落花随着流水一般。冠溪是我从前就熟悉的地方，今天再次来这里与鸬鹚结盟做伴。这里有石头却不能建亭子，有泉水却不能行船。是谁说在那小水潭的下游，转过石头就是深邃灵异的水潭？雷神卷起了水帘，发出的长啸惊动了潜伏的蛟龙。我来到这里久久地忘记了自己的形骸，想要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。用澄澈的心境面对这清静之地，看得眼花缭乱观察着水面上的浮沫。水边的菖蒲根没有人去采，桃花落了也没有人收拾。孤傲的花朵只能自我欣赏，自言自语又有谁来作伴。山中长着绿毛的神仙，看着我像鸟儿一样雀跃游玩。我问他，他只是笑着不说话，只有风吹水面发出飒飒的声音。

三月二十二日游通真岩（有序）（谭敬昭）

嘉庆九年甲子（1804年）春天三月二十二日，我从石冈回来。翻过青山，经过黄坭的斜坡，到了石龙湾，就在那里住下了。老朋友蒋生做东道主招待我，在春夜的客船上，我们尽情谈论山水胜景。蒋生于是向我讲述了铜石的胜景，也就是传说中刘仙栖息的地方。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旧闻，感觉豁然开朗，就像有了新的发现。我远远望着那灵泉的方向，心里一直挂念着，整夜没睡着。后半夜我就披着衣服起来，清晨天一亮就扬鞭出发。于是在二十二日这天，我花了一整个早上的时间赶路。舍弃水路走旱路，走了五里的美丽郊野。到处是浓郁的春日景象，风中的飞鸟送来清脆的鸣叫，春天的知了也在竞相作响。大自然的声音清爽地传出，山石间的泉水飞溅流淌，大概是我还没到那里，心神就已经向往了吧。

穿过树林，涉过水波，抬头就看见了陡峭的石壁。我提着衣服拾阶而上，像顺着云梯往上爬。洞门宽阔敞亮，顺着石阶向右转，大约走几十步。天光变得幽暗隐蔽，石壁散发着青苍的气息。有一块大石头靠在崖壁旁边立着，顺着小路看去就像一条线。这石头像是被云根切断了一样，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。相传它是从千丈高的绝壁上掉下来的。难道是上天驱使着神力，以此来作为这座岩洞孕育的灵宝吗？石头下面有一片像鸭子形状的山丘，是一块青苍如玉的盘陀石，从形状上看，这就是刘仙当年唱歌的石头了。石头表面光滑细腻像被擦拭过一样，摸上去圆润极了。于是我和朋友一起，在这里围坐成一圈。对面石壁的缝隙里，有一条三尺宽的小径，悬挂的钟乳石伸手就能摸到。下面接着像露水梧桐般的石头，轮廓十分干净修饰。石质细密温润，天然镶嵌着白色。像是浇铸而成的，又像是自然生长的，既不是用斧头砍削出来的，也不是用陶土烧制出来的。有钟乳石水微微注入其中，宛如古代计时的漏壶。水滴一滴滴落下却始终装不满，从远古以来就是这样。这就是传说中的刘仙水钟了。（石水钟大约能装半合水，非常圆润，颜色像自然生成的。镶嵌在石头里的水冷得刺骨，夏天不溢出，冬天不干涸，无论旱涝都不会改变。而且底部没有缝隙，具有大自然的造化之奇却找不到源头，真是让人无法解释。）听说在山峰顶上还有刘仙搓麻绳用的篮子，只是人迹罕至，想必确实有这回事吧。

左右两边的岩室并不深，隐约能看到莲花座的形状。西边建有房屋走廊，当对着窗户往外看时，漫山遍野的绿色就像染过一样。上面有很多石燕依附着悬崖筑巢，叫声像蝙蝠。它们拍打着身体，张开翅膀，也不同于普通的鸟类。它们遗落的羽毛在水流上飞舞，翩翩翻飞，纷纷扬扬。我凝视着顺着悬崖看去，洞穴深邃幽远。旁边还有很多暗室，其中的玄妙无法全部了解。上面有很多宋代、明代以来的题名。用木头架设栈道作为走廊，走廊前面的摩崖石刻上，就有周敦颐（周濂溪）游览时留下的石碑。石碑右边大约两尺的地方，发现了宋代熙宁年间许彦先写的游记。这才知道这座岩洞以“通真”命名的由来已经很久了。而地方志里却遗漏了记载，白白让这碧水山涧、铜陵胜地的好名字彰显不出来，这该怎么说呢！再往上是刘仙岩。穿过观音岩、岩廊，倚靠在半空中向下眺望春州的碧江和山峰。云雾和树林历历在目，极目远眺能看到帆船出没。弹指之间感觉天际离得很近，能看见平坦的田野水流回旋。交相辉映，仿佛在手掌上运转，可以一一数清。百尺高的悬崖上，倒垂着仙藤。翠绿的枝叶长达一尺，同一根枝条上长着双叶。在回旋的风中摇曳生姿，只能远远望着却无法靠近。听当地的老人说，这双叶连蔓的仙藤，冬春季节都不会凋零，既不增加也不减少。是大自然的造化太神奇呢？还是仙灵在开玩笑呢？是草木本无情呢？还是无情中又带有情呢？这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
我所知道的，也谨慎地向老人们讲述一下。刘仙并不是出生在阳春，神仙传记里所说的白石女仙刘三妹，说的就是她。她是广西贵县人。凭借擅长唱歌来教化广东的民俗。瑶族人至今还祭祀她，把她当作歌仙。唐代景龙年间，她曾与朗宁的白鹤书生张伟，隔着很远对唱对答，彼此都很擅长。两人声音相和、心意相通，于是结为了神仙伴侣。这也是有灵气的神仙并且充满深情的。虽然短暂地游历了万里，稍微分别了千年。他们神妙的踪迹在虚空中漫步，也在这里停留过。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阳春高歌，在云端之上互相唱和呢。况且这座岩洞幽静灵通，清朗秀丽，能呼吸阴阳之气，吞吐天地之精华。那么作为神仙的居所是理所当然的。这就是刘仙的栖息之地啊。然而漫长的古往今来，却听不到有人跟着唱和。于是让神仙的心境感到寂寞，让人非常感伤。到了现在，他们到底还栖息在这里吗？还会时不时地来往吗？或者在这里快乐地游玩而忘记了故乡呢？或者未免还有感情，也不能完全丢下这里，从东边眷顾着西边呢？或者他们没有忘记从前的欢乐，手牵手在云端飞翔，升入云中的仙房，悠然自得。在千秋万代中无缘无故地嬉戏游玩，神灵飞舞永不停止呢？这些情状也就无法得知了。只有靠老人们聚集起来教导，只有靠我的朋友们共同去认识了。又听这里的人说：每年花朝节，是刘仙的生日。在生日到来之际，她与百花同庆。每当这个时候，人们唱歌跳舞来迎接神灵降临，祈求晴雨都能得到神灵的响应。这是神仙呢还是神明呢？大概是有道之人吧！神仙大概是真的喜欢这里，并在这里唱歌吧。我向天祈问，与神灵契合，那种缥缈深远的感觉，还没有完全写出我的心意。我打算谱写迎送神灵的曲子，教给唱歌的孩子们，用来娱乐神灵。让这如同天籁般的声音传播开来，只可惜我现在生病了，还不能做到。只能等到以后了。姑且写下这首诗来寄托我的欣喜和仰慕之情。一共有一千一百字。实在是因为仙山虽然不是今天才看到，但写下佳作来长久地吟唱它，还总怕写得不够。神灵降临啊，我愿意献上最诚挚的心意，像先达一样解下玉佩来邀请他们。

我怀着如回旋深渊般的吟唱，追逐着天上飘行的云朵。顺着风越过青山，于是在黄湾这个地方住宿。当地人掀开翠绿的被子，为我指着前面山峰的山脚。云彩和月亮荡漾着清辉，我游历仙境的美梦正香熟。清晨时分天气绝佳，山川的波光映照着太阳的光华。我和朋友们仿佛乘坐着云车，在灵异的景色中赏玩着春日的朝阳。树林里的鸟儿发出天籁般的声音，野外的水面在风中泛起水波纹理。我们在茂盛的草丛中采摘着香草，在苍茫的景色中喝醉了美酒。铜陵的胜景忽然出现在眼前，悬崖上的云烟淹没了人的脚背。像云一样的灵芝纷纷翩翩翻飞，石头上的花纹像云霞一样聚拢簇拥。青天上垂下蔚蓝色，抬头看见如玉台般的山峰高高矗立。我们信步穿过明亮的雾气，空灵的香气扑向衣巾。慢慢地登上了云端，一圈圈地走进了山腹之中。山阴处悬挂着飞石，斜靠着仿佛压住了大地的轴心。想象当年天神驱使着天兵天将，用月亮般的巨斧在天空中摩擦砍削。石头从千丈高处落下，仿佛张开弓弹射出了旋转的石弹。一线天光漏了下来，低着头都不敢去触碰。仙人唱歌的石台阴凉幽暗，盘陀石像水一样苍翠如玉。咫尺之间忽阴忽阳，片刻之间冷暖变幻。龙口般的石洞大张着，像大鹏的翅膀一样翻飞展开。右侧的石壁上滴下一滴泉水，洞里却能藏下三万斛的水。悬挂的流水还不到一尺长，仙池里的水也不满一捧。就像是老天爷制造的铜壶滴漏，神仙的琼浆玉液储藏在箱笼里。天地玄牝的奥秘封闭了千年，雾气氤氲自动润泽着万物。石燕在云房里筑巢，带着雏鸟繁衍出双双对对。它们栖息的地方像鸳鸯一样，叫声却纷乱得像蝙蝠。它们就像羽化登仙的飞仙一样，饮用灵泉里的水来获得福气。抬头仰望真让人羡慕，我这短小的翅膀也希望能够高飞。只可惜没有得到凌风飞翔的能力，苦苦地受到尘世的束缚。我渺茫地怀念着神仙，翩翩然振衣沐浴着香气。高高在上的刘仙岩，像盘龙一样生出各种枝丫。钟乳石像天花一样坠落，沿着悬崖飘洒下细雨。古老的石阶流淌着金碧辉煌的色彩，层层石台环抱着如玉的雕饰。龙涎香在千个春天里飞舞，岁月的穿梭如车轮般迅速。白鹤为什么来得这么迟，美好的相会还在彩云中延续。隐约可见仙人的鸾车，悠悠然驾着仙鹿而来。神仙们聚散离合纷纷嬉戏游玩，在东西方闪烁映照。一听到阳春的仙歌，才发觉世间韩娥的歌声太俗气了。和着用美玉般的声音，吹奏出湘妃竹的清脆。清商的曲调震惊了天上人间，这遗留的声响有谁能够接续。拥有仙风道骨才能有仙人的才华，绝世的佳人是独一无二的。在这岭南的海域里就像一个水泡，张伟和刘三妹就像两只黄鹄。像飞鸿一样在南方留下了爪印，像兔子一样回头眷顾着西方的陆地。轻柔的云彩飞翔着垂下，娇嫩的花朵簌簌地飘落。她有着冰雪般的肌肤，不受尘世风波的亵渎。衣服的香气是用朝霞裁成的，眉毛的痕迹凝聚着春天的翠绿。江天是多么苍茫啊，都飞入了她那秋波流转的双目中。黄莺化作了翠绿的扇子，神兽在床帐前徘徊。合欢的芙蓉帐里，梳妆匣里交织着水波般的玉石。流苏上撒满了珍珠，华丽的灯笼上点缀着金色的花纹。青色的香炉吐出金色的光芒，葡萄般的烟雾在燃烧。仙人的衣袖散发着余香，神风吹散了淡淡的香气。仿佛听到了步虚的仙乐，气息吹吐出浓郁的芬芳。石室里蕴含着幽静清雅，山丘化作了华丽的房屋。重重的楼阁有着三层的台阶，灵芝般的房间里摆着青玉的棋局。高耸的山峰笼罩着穹庐，天地的枢纽在运转。星辰转动着玉匣，金色的光芒照耀着辘轳。倒影挂在飞峙的楼阁上，降下船帆锁住相连的船只。挥动鞭子能把蓬莱仙岛移来，开凿栈道能架通巴蜀之地。神妙的黑豹隐隐地藏匿着，潜伏的蛟龙深深地趴伏着。阴暗的山谷里蕴藏着仙境，用美玉将宝匣封存。像把锦绣斑斓收拢在袋子里，向四面八方通达得就像拉开的弓。像明镜一样玲珑剔透，斜着眼睛隐藏起箭袋。这才知道万物的本源，是持守柔弱来孕育生命。天地的玄黄之气郁郁葱葱地萌发，万物都在各自钟灵毓秀。

藤萝的带子袅袅地升起孤烟，同枝双叶的仙藤有着深厚的灵根。它们共用一条命结成同心，经过冬天依然翠绿光润。直径一寸的藤蔓俯视着岩石上的松树，在下面听着风声飒飒作响。天空的关口荡漾着打开，退后看去平坦的田野豁然开朗。云雾缭绕的山峰像连环一样抛掷，被收罗进梳妆的匣子里。丝绸的短袄化作了彩色的蝴蝶，轻盈地飞过清澈的溪水。五彩的云霞笼罩着长满芳草的沙洲，五种香气洗涤着兰花盛开的水湾。各种花草交杂在红色的梧桐间，翠绿的颜色垂落在青色的浮萍上。芳香的泉水注入承接露水的罐子里，吃下仙药就可以辟谷还童。在这个丹砂洞天里，一天就像人间三十六天。在这里周游回旋，百越之地长久地得到孕育。在繁华的都市里能徘徊多久，人间的岁月总是在催促着人变老。把骨力耗尽也就像蜉蝣一样短暂，而愚顽的神仙也只能做童仆。召集伴侣在诸天神佛前相聚，众多的仙女互相传递着美妙的眼神。佩戴着香草结下盟约，手挽着手向女娲致敬。仪态万千随之盈满，充满着坚贞淑德。保持真性情颂扬高尚的品德，使神情和乐接触清穆的境界。神灵的踪迹忽然变得参差不齐，我的情怀也像织布机一样空空荡荡。玉树琼枝已经无法攀援，瑶草依然鲜艳华丽。亭亭玉立的魂魄独自保持着美好，炯炯有神的心更加肃穆。列座参拜金仙，殊途同归都在仙箓之中。用华丽的言语询问神仙飞升的奥秘，神仙的真容展现在画幅之上。摩崖石刻上的字迹苍劲润泽，青苔像花朵一样愁缩着。向旁边寻找许彦先的游记，往近处连接周敦颐的题名。美好的名字赐予了通真岩，残破的石碑补充了遗漏的记录。在熙宁丁巳年的夏天，我摸索着向左读着石碑。浅薄的儒生喋喋不休地著书立说，也不过是碌碌无为。像摘星一样驱遣日月，像采摘豆子一样收集辞藻。相视一笑心中和眼中都空明了，何必劳神费力地反复诉说。姑且就放纵自己逍遥游玩吧，超然物外把情怀寄托在山水之间。为什么要升天离去呢，哪里至于要在穷途末路时痛哭流涕。通过黄庭经沟通内外，用青词与神仙互相往复。犹豫不决地流连忘返，凌驾着清风送别孤飞的野鸭。登上高台向着远方，永远地谢绝红尘的屈辱。遥想神灵降临的时候，在花朝节接受巫祝的祭飨。幽暗的光照耀着娟娟的花朵，波光粼粼伴随着流动的月光。在春江花月夜里，唱起迎神和送神的曲子。用竹叶写下符箓传递书信，用桃花煮粥作为微薄的祭品。弹起琴来高歌咏叹，披着蓑衣欢快起舞。各种乐器声沉浸在笙箫之中，大音希声配合着小鼓和小木琴。神弦曲嘈杂地回荡着，幽幽地夹杂着丝竹和人声。神仙穿着整齐宽大的衣服，巫师在报告着好消息。升入云端半隐半现，用花朵来娱乐神灵。云彩离去水面泛起波澜，云彩归来山上长满树木。碧绿的云彩始终没有到来，白色的云彩却已经填满了空谷。

崆峒岩（阳春县生员 陈文介）

阴阳二气在最初荡漾于太空中时，气势磅礴深远不绝。大西北有崆峒山记录着游览的胜迹，没想到在南方偏远的角落里也有这样神奇的岩穴。刚登临上去觉得幽暗深邃，往旁边一转却发现景致更加高洁明朗。嶙峋的怪石像玉柱一样拔地而起，缭绕在周围垂下彩色的纹理。寒冷的泉水倒映着空明的天光，巨大的石头错落有致、曲折排列。敲击石鼓发出“逢逢”的声音，洪亮的声响却不会泄露到外面去。这才知道大自然的造化之神，是很难用常理来解释的。画家的笔法虽然巧妙，谁又能画出这奇绝的景致呢？高人隐士躺卧在山林沟壑之中，看着白云就可以感到心情愉悦。在这个隔绝红尘的宇宙里，澄澈的胸怀就像冰雪一样纯洁。

七言古诗

游崆峒岩（广东督学 吴鸿，仁和人）

我昨天往南遇到了太史公（这里指的是曹崐山前辈），他向西为我谈起崆峒岩。他边用手指比划边赞不绝口，那神情仿佛只要一挥手就能把千山万岩都扫空。我当时心里还在犹豫揣测，南方的地界怎么能比得上高耸险峻的北方名山呢。春州的一江春水清浅易渡，隔着江水十里之外就展开了一条山脉如龙。从进入狭窄的洞门开始就让人惊叹其奇绝，这些怪异的景致怕不是穷尽了神仙的工巧吧。洞门豁然开朗宽达十丈，就像一个巨大的葫芦里面空空如也。像黑龙张着大嘴露出牙齿，又像巨鳖飞起脊背凌驾着彩虹。高的地方像是殿堂，上面的像是阁楼，石柱和梁木交错相通。有的石头像悬挂的神鼓和敲击的华钟，有的像趴卧的狮子大象、蹲着的熊罴。有的像盘腿打坐的佛门高僧，有的像拿着宝物朝拜河伯水晶宫的人。高大的旌旗笔挺幽深，金色的灵芝和玉色的水草互相交织、玲珑剔透。（这些描写的都是洞中石头的形状）仿佛雕刻出了千变万化的色相，荡涤着天地的元气，被云霞烘托着。顺着悬崖向右转更加深邃开阔，一个石室奇妙地变成了双开的窗户。有一根砥柱岿然屹立贯穿其中，仿佛在用力支撑着天地的轴心，这绝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。哪怕是神威丈人看了它的背影也会敬畏，退后几步站立不动，仰望它那高耸入云的气势。旁边穿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，听说里面藏有仙人的秘籍，通向虚无的境界。这座山简直可以夸口说是被巨鳌顶着的仙山，这个石室简直想要和神圣的嵩山一比高低。我的名字为什么要挂在这绝壁上呢？曹侯下笔摩崖石刻，刻在了青铜般的崖壁上。（这座山以前有云岩地主人白石翁留下的大字，他独自建立了奇伟的功绩，昭示给愚蒙的众人。他在洞关前拜石，石头居然点头，于是让这座洞宇延绵着清高的风尚。以前有块大石头挡在洞口，怎么砍也砍不动，阳春县令姜君祝祷了两个字刻在崖壁上，一天夜里狂风暴雨，石头自己掉到了洞底，曹公为此写了《慧石铭》。）天地间哪里能看尽这玄妙的窍穴，人间那些目光短浅的人只会像夏虫语冰一样遭到嘲笑。我写下这首诗留给曹公，也顺便祝贺这块神奇的石头，希望它能和仙人的居所一样，万八千岁同在。

挽孝子谢梓（刘奋焄）

看那水边，有慈乌聚集在参天大树上。慈乌哺育雏鸟，雏鸟渐渐学会了飞翔，羽毛丰满、声音清脆，本性具足。突然有一天风雨交加，鸟儿遭受了罗网之灾，雏鸟在鸟巢前痛苦地哀嚎大哭。大哭着洒下鲜血又能有什么用呢？只愿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，让母亲回去。母子分离是多么的悲惨凄切，每一声哭泣、每一滴眼泪都让人肝肠寸断。只要能让母亲安享天年，儿子就算死在黄泉之下也会感到快慰。尝尽了鞭打捶楚也心甘情愿，自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。哪里知道邻县有一位贤明的县令，是鲁国名儒般的孙道宣。他仗义疏财、气度如海，不忍心让你们母子天各一方。这举动也感动了绿林中豪强的心，他们放人也不计较那千金的赎金。母子重逢真是既悲哀又欢喜，天道和人情都相符，大家都在称赞这件美事。可为什么你却在某一天突然去游历了仙乡？我只能抬起头来悲歌一曲，质问苍天。苍天说这是为了成就他的孝子之名，孝子千秋万代，名声永远不死。

崆峒岩追和石上吴云岩夫子韵（冯敏昌）

古人常称赞嵩山、恒山、泰山、衡山和华山，它们的地位简直等同于朝廷的三公。是谁在辅佐它们呢？河图遁甲之术转来转去，却偏偏不提崆峒。朱明洞天在南方依次排列，岭南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崆峒山会独独出现在大西北。高耸挺拔直插虚空，天地的元气由它来揭示北斗的指向。地势上空谈什么连接着高峻的名山呢。我猜想天地初开时自然是一片草莽，难道所有的洞穴里就真的都出过蛟龙吗？何况江东一带居然也有这样灵异的地方，大家都称赞它的奇妙。我停下船桨，推开小船的篷幔来到这里，隔着江水，雨后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彩虹。坐着竹轿走了十里路也不觉得远，竹林茅草间有一条小路隐约相通。这时候山外刚刚敲响了正午的钟声，群石有的像豹子，有的像蹲着的熊。走着走着，忽然转离了尘世，来到了这片福地，只见洞口呀然敞开，日月照耀着这如庭院般的仙宫。石桥横跨，走上去蜿蜒曲折，水瀑飞洒，发出玲珑的声响。藤蔓像手臂一样高高垂下，蝙蝠像女子一样倒挂着，洁白的钟乳石犹如被云母烘托着。神狮是白色的，鹦鹉是红色的，嵌在石洞里夹峙着，像两间房的窗户。如果没有鬼斧神工，怎么会留下这样的斧凿痕迹？这样的结构绝不是人间的力量所能建造的。我听说上古时期民风淳朴，三皇五帝并不追求盲目的尊崇。所以黄帝去向广成子请教，心里契合的是玄妙神虚的大道。仙人扫开荆棘，种下梨枣。想要登高，又何必非得去箕山和嵩山呢。四方角落的阴阳五行都在这里起伏变化，何必枉费心机去炼丹炉里寻仙求道。倒不如像周敦颐（濂溪翁）那样在这里题字，（这座山上留有周夫子的题名）用至精的道理启迪那些愚昧的人。从宋代熙宁到元丰年间，岁月寥落，至今那陡峭的崖壁还在抵挡着凛冽的罡风。唉，后来观看的人只知道欣赏笔力的雄健扰动，这和那些怀疑冰雪的夏虫有什么区别呢。请问你在哪里见过德行如此充沛的符瑞？白白地去争论黄河、陕西两地的甲乙，区分什么异同呢。（这座山上还有一块碑，称这里是天下第四崆峒）

游崆峒岩用吴云岩原韵（阳春县尹 彭昭麟，丹棱人）

回想起当年先父观察公，挥舞着大笔在崆峒山留下碑刻。青色的石头上刻着红色的字迹，耸立在岩石旁边，光芒万丈直冲云霄。我这一生游历天下的足迹遍布各地，往东登过泰山，往西去过华山。我私下听说叫崆峒的地方有三处，临洮和汝定都在争论谁的山势更高峻。这座山被命名为第四崆峒，是谁给它起的名呢？名字和地方很相称，这名字起得真是巧妙。以前洞口被巨石堵塞，藤萝纠缠蔓延，遮蔽了里面。姜侯在这里拜石，感动了神力，石头隐去，洞口大开，那气势简直惊动了雷电和彩虹。一进去就觉得视野开阔，就像房屋一样，有一条小路从侧面伸出，通向幽深的地方。中间排列的佛像前争相点燃着钟鼎烛火，光芒四射，熊熊燃烧。巨石像鼋鼍一样架作梁木，像狮子大象一样伏在地上，金色的灵芝和玉色的钟乳石罗列在仙宫里。这里穷尽了奇形怪状的万种形态，像仇池山一样有着葱茏的玉色。深山空谷中，世俗的尘土怎么可能进得来？早晚只有云霞在烘托着它。我急忙命人驾车前来寻访，只见香烟飘渺，萦绕在岩洞的窗棂间。高大的石碑巍然屹立，缅怀它完好无损的样子，这到底是谁的功劳呢。绝妙的文章有着干预造化的元气，山神都在呵护它，人们也都钦佩尊崇。四川的云和岭南的海虽然相隔万里，但我能踏上先父曾经治理过的地方，心神都觉得非常冲和。人们都说新生的草木是在旧的草丛中长出来的，小土丘怎么敢和高大的嵩山相提并论呢。我抚摸着先父留下的手泽再次跪拜，抬起头来看四周的石壁，就像磨光的青铜一样。云岩太史和地山翁，留下的奇妙诗句简直能震醒人的耳聋。这两位长辈对我来说都是父辈的交情，他们共同成就了这“三绝”，留下了高尚的风范。另外还有像蜗牛爬行般的奇特画作横纵排列，篆书的笔法往往通向鸟虫书。这奇妙的境界，用尽所有的笔墨也描写不完，现在的人看待过去，难道不是一样的感受吗。（洞中的石壁上有吴云岩和曹地山的诗碑）

梦游丫髻山观瀑布泉歌（莫元伯）

春州城西边一百里的地方，里面有个龙潭，名叫白水。来到水边洗脚，让心境清凉，泉水飞溅的声音在夜里不断传来。此时我仿佛身站在丫髻峰上，明月高高地挂在东溪的松树上。只听见半空中仿佛有霹雳落下，水光和云影交融在一起。宛如一条巨龙喷薄出气势，满天的风涛在山谷岩壑间乱卷。千尺长的龙泉水，全都化作了雪花飘落下来。雪花点点飞向上游，游人的衣服即使站久了也会被寒气穿透肌肤。抬头仰望，银河里的星斗闪烁发光，我提起衣服徘徊着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。上面的字迹被云雾遮掩得半明半灭，这泉水的命名可以远追庐山的瀑布。大石头上深深地雕刻着“漱玉”二字，石头都快要裂开了。我想顺着这水流去寻找它的源头，传说中的天池和龙井现在应该还在。仙人让我站在最高峰的峰顶，青色的猿猴和白色的鹿就在我面前蹲着。猿猴啼叫，仙鹿长啸，山色呈现出祥瑞的紫色，一时间我恍惚得吃惊，想要站起身来。突然间，茅草屋里的鸡叫声传到了枕头边，那寒泉飒飒的声音却仿佛还在耳畔。天下哪里没有名山胜水呢？人的双脚又怎么能走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。今天梦游了丫髻山，明天说不定就能梦游庐山。那万斛的飞泉为我洗涤了胸襟上的尘土，连拐杖都不用拄，酒也不用去买。我的精神浩浩荡荡地在太虚中遨游，反倒要嘲笑向平、禽庆那些为了游山玩水而四处奔走的人，真是太辛苦、太渺小了。

九月八日游崆峒石室（谭敬昭）

十年前我写过《崆峒赋》，五年前我唱和过崆峒诗。直到今年我才真正见识到了崆峒岩的真面目，云烟映入眼帘，展开了这神奇的景观。清冷的冰霜、明媚的白日，秋天的气息十分爽健，重重叠叠的岩石和幽深的沟壑回旋着天然的姿态。这才知道能让人会心领悟的景致其实并不遥远，这半壁山岩本身就是拥有九十九洞的真仙境。一进门我就高兴得像雀鸟一样跳跃起来，心情豁然开朗，弯曲的小径像蛇一样蜿蜒曲折。这里有一个世间少有的瑶台石室，我只恨自己相见恨晚，来得太迟太迟了。大概是在天地开辟以前，金水之精凝结成了这里的骨骼和肌肤。悬崖上飞流直下的水滴透着秋雨的凉意，不时有水滴洒落在身上，沾湿了衣襟。麻姑泉已经干涸，就像沧海变浅一样，黄麟的仙肉煮熟了却没有知音来品尝。（洞中以前有麻姑泉，现在已经干涸了。）大白天的光线有些昏暗，蝙蝠在飞来飞去，龙和鸾的巢穴让人分辨不清、眼花缭乱。

这其中各种名物的形状琐碎繁多，根本记录不完，简直是天花坠地，人间罕见。偶尔认出的一两件已经让人惊叹绝倒，仿佛游历在了太古神农伏羲的时代。有的像在阁楼上筑巢的凤凰，有的像背负着河图的神龟；有的像奔向月宫的蟾蜍，有的像乘云而飞的螭龙；有的像九尾狐，有的像只有一只脚的神兽夔。有的连在一起像纠缠的公羊，有的排列着像捕捉野兽的网罩。有的高耸起来像居住的楼阁，有的宽广平坦像庭院的台阶。有的像大鹏垂下巨大的双翼，有的像熊罴在互相攀爬追逐。有的像绝世佳人亭亭玉立，脸颊靠在耳边，眉目清秀。有的像玉京里的群仙朝拜北斗星，翠绿的羽毛仿佛点缀在金色的枝头。还有像天马一样牵引着长毛的狮子，或者是像菩萨、罗汉、天女等各种各样的变相神灵。这些事迹庄严神秘，连鬼神都无法窥探，多得像恒河里的沙子一样，让人无法用思维去想象。

又好像是文人心中不平的意气，胸中藏着八九个云梦大泽供我吐纳。指挥着这千奇百怪的千万种形态，去哪里找一把摩天大刃，把这些赞美的美玉之词雕刻下来。我兴致浓烈，更想跨上飞仙桥，俯视着下面的一切，觉得尘世是多么的卑微。天光云影就像蓝色的玻璃一样澄澈，安期生、葛洪这些仙人的境界，又怎么是我能企及的呢。山中的泉水甘甜肥美，若是能长久饮用这琼浆玉液，大概就不会感到饥饿了吧。什么时候我能乘风游遍天地六合，升上天空与大自然的造物主一起嬉戏。蓬莱和罗浮那两座名山，也不过是蜗牛触角般狭小的天地，面对这神奇的拳石，谁还能分出个高下雌雄呢。

黄牛溪同年招游崆峒岩（拔贡 黄士瓒，南城人）

我昨天走进了春州的境内，看到几朵像芙蓉一样的山峰排列在青天之上。我心里知道这个地方孕育着神奇的灵气，必定会出类拔萃的千古英杰。忽然遇到了擅长写诗的黄生，他一开口就让人豁然开朗，倾吐了胸中的抱负。在一个好日子里，他引导我去寻访名胜，我们坐着小轿子，沿着郊野的道路蜿蜒前行。只见几座山峰昂着头迎接我们，石笋像兄弟一样林立着。这座峰正是众峰的主人，下面重叠上面尖锐，显得十分森严峻峭。不知道是哪一年力士五丁凿开了大山的肺腑，豁然敞开了这重重的岩洞。穿过岩洞、绕过石阶，历经好几个转折，里面有一个又高又宽宏的洞穴。两根巍峨的柱子互相支撑着，宛如阁楼上飞翘的窗棂和栏杆。梁柱交错，根本不需要工匠去营造。面前的崖壁稍微有些断缺，一丝天光从那里透了进来。有的石头像青凉伞，伞柄笔直地竖立着。有的像阿罗汉，闭着双眼枯坐着。像狮子一样蹲伏在地上不动，像猛虎一样背靠着山角发怒，让人不敢触犯。有的像束帛一样倒垂下来，有的像云腾一样向上盘旋。还有的像钟或者像鼓，敲击它仿佛能发出铿锵的声音。其余那些琐碎的形态更是千奇百怪，黄生一一指点着，手和嘴都停不下来。这些都是山石的骨骼凝结而成的，就算是天上的工匠也难以砍削得出来。仿佛是水府的水洞敞开了窍穴，玲珑剔透的景象让人注目，精神既紧张又喜悦。稍微说点悄悄话，回声就会很大。石头里的骨髓时不时滴下细细的乳水，炎热的夏天在这里陡然感觉到阴风阵阵。纷飞的蝙蝠数也数不清，大的像鸟一样舒展着双翅。一道飞桥高高地跨过深不见底的山谷，传闻骑着青鸾和仙鹤的神仙经常在这里往来。大自然开辟了这奇妙的境界，我恐怕连那些巨石名山都很难与它抗衡。（春州有一座巨石山，山上也有两个石室。）轩辕黄帝当年寻访大道虽然没有来到这里，但借用一下崆峒的名字又有什么妨碍呢。看遍了这些奥妙的情趣，我们从幽远的路径走出来，在僧人的屋舍里坐了一会儿，喝着清香的茶水。我又和黄生纵情谈论古往今来的事情，他滔滔不绝，雄辩的声音非常动听。他胸中罗列着道家典籍、佛教经书以及各种秘籍幽书。写出的诗词歌赋光怪陆离，连神鬼看了都要心惊。这也像这座岩洞腹中的奇幻诡异一样，连画家看了也要收起画笔，无法施展丹青技法。名山和才子在这里相遇，这次游玩的快乐真是前所未有。我们抖擞精神，在青天之下发出长啸。

崆峒岩（七言古诗）（陈文介）

崆峒山是多么的高耸险峻，壮观地独立在那里，高得仿佛没有尽头。在平原上散开，就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，浑然天成的元气护卫着这片苍翠的碧绿。岩石和山峦耸立着，争相比拼着高峻，游人一直向上攀登，仿佛能触摸到摩天的崖壁。洞内豁然开朗，展现出一室虚明的光亮，高度超过龙岩好几千尺。石头像腾飞的巨龙、跳跃的猛虎，判别着地势，云雾和烟气在早晚之间流转。山峰的棱角侧过去，有一座石桥飞架，古老的洞口斜斜地敞开，就像大鹏展翅一样。雄伟壮观的景象足以展现雕刻的奇妙，擎天的石柱像排开云层一样笔直。麻姑泉对着狮子石，这个境界尤其让人喜爱和珍惜。青苔像叠好的锦缎一样灿烂成文，仙露像明珠一样洒下金色的液滴。荡漾的春风愉悦着我的心情，奇异的仙草和名贵的花朵自然带有春天的色彩。岩洞里的胜景很难全部认识完，岩洞前雕刻的石头上留下了古人的遗迹。古人游览时留下了美好的情怀，这真是地灵人杰，如今和过去都是一样。